惜字如金给完两个字,他戴上耳机,进入训练状态。

    叶羡云晚上没有看他打游戏了,一直对着微信对话框发呆。他可以果断地从陆家搬走,住网吧,每天四点起床去公司洗漱,一个人的日子没有那么难,说出分手却很难,他在留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此也是第一次有人劝分。

    本应是这样的结局,不是么?

    他为什么想跟看起来不好惹的钟 做朋友?不就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他一直逃避的答案?

    凌晨四点,钟 结束训练,把键盘推回去,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起身回去。

    叶羡云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出了网吧。

    网吧偏郊区,晨光熹微,给远山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不多时,新日将喷薄而出,一切冉冉新生。

    钟 深吸一口清晰的空气,骑上小电驴。

    “我今天会分手。”叶羡云站在他身边歉意道,“可能今晚就不来了,我得去租房……”

    看人打了一周游戏,潜移默化中还是有点用。

    钟 破天荒追究:“怎么分手?”

    叶羡云磕巴了一下,像毕业答辩上回答导师提问一样,认真列出条理:“微信上说,说完拉黑,他不在国内,我去他家收拾东西,晚上就收拾。”

    钟 :“就提出分手?”

    叶羡云:“啊?”

    钟 骂了一句“拿人手短”,自己居然会掺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

    叶羡云的性子太温和了,只会说好,不会拒绝,无论是面对渣男还是家庭。

    钟 淡淡道:“我的话,不会让渣男毫发无损。”

    不突突算好的。

    叶羡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还要把他出轨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钟 挑了下眉,看来叶羡云骨子里也有跟他一样睚眦必报的一面,并不是表面上一味顺从。

    叶羡云对人好,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喜欢,喜欢一个人对他好是正常的,而不是讨好型人格。应当被珍惜,不应当被践踏。

    钟 妄当军师,点了下头:“未尝不可。”

    “还有,你最好打电话给你弟的班主任问一问平板的事情。”

    那熊孩子打算盘的声音他隔着八千里都听出来了。

    叶羡云一愣:“好。”

    钟 搜刮了一下看过的八卦,道:“拿个喇叭去前男友公司喊话,敢吗?”

    叶羡云:“他公司有门禁。”

    钟 :“你拿不到门禁卡?”

    叶羡云:“可以,他出差了也不在公司,听不见。”

    钟 :“那正好,没有纠纷,喊完就走。”

    *

    在钟 持续一周晚出早归、夜不归宿后,霍喻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劲。

    他爸不会戴绿帽了吧?

    霍喻猛地一拍桌子,他就说这俩没啥感情看着像假的。

    如果他后妈真的外面有人,按照他爸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阎王性格,肯定要离婚,那劳什子温馨家庭模式不就取消了?

    零花钱和厨师保姆司机不得双双回归?

    霍喻看着像狗窝一样的游戏室,心中满是愤然。

    七天没人打扫,外卖盒汽水瓶攒了一地,上次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被绊倒。

    客厅掀翻的炒面、撕开的沙发抱枕,姓钟的一点不都管!

    三天前客厅发霉发臭,霍大少爷气得上去找钟 ,结果屋里根本没人,最后他受不了,怕长出白胖虫子爬到他屋里,咬牙切齿地把垃圾扫了。

    要不是后妈跟他爸睡一屋,霍喻高低得把这堆发酵物扔他床上。

    霍喻决定跟踪钟 。

    下午四点,钟 骑上小电动。

    霍喻提前约好车,鬼鬼祟祟地跟上。

    只见后妈先去一家写字楼接了一个眉眼好看的男人,接着两人一起回到一处高档小区,霍喻眼睛一亮,扣上帽子,准备出击。

    他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钟 载着人又出来了,车上多了一个行李箱。

    霍喻做贼一样逃回车上,大高个子被车门磕到了脑袋,捂着额头拧起了眉。

    隐隐约约哪里不对。

    两个小白脸?

    叶羡云早上回去收拾了行李,利用午休出去找房,恰逢毕业季,求职的毕业生抬升了租房市场,叶羡云恰好工作两年整,手头资金不多,若非钟 提醒他叶乐云撒谎,他这个月工资也得被叶乐云找借口拿去。

    他问了叶乐云的班主任,根本就没有平板这回事,是叶乐云看了新闻得到启发,用这一套说辞来骗零花钱。

    叶羡云非常失望,但他仔细一分析,发觉自己从来也没对叶乐云报任何希望,便也释怀了。

    双亲年迈,母亲体弱没有劳动力,父亲一直在省城打工,叶羡云工作后承担部分生活费是应当的,但他不会再额外给叶乐云买任何东西。

    几乎每一次跟弟弟通完话,他都要有一笔大额支出,叶羡云也不傻,明白这是母亲的授意。

    省下来的平板钱正好租房。叶羡云马上和房东签了协议,不留后路。

    钟 打量这间几平米的小出租屋,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出来住,他总不能在霍家直播赚钱。

    叶羡云:“那我们现在要去陆自明公司?”

    钟 :“先买个喇叭去。”

    钟 看见房东屋子里头乱糟糟地堆着东西,桌子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手持扩音器。

    “阿姨,我能借用吗?”

    房东老太太:“可以啊。”

    她抬了抬老花镜,眼皮一眯:“你俩是亲兄弟吗?你是哥哥不?”

    哥哥指的是叶羡云。

    钟 一愣:“不是,是朋友。”

    老太太:“哦哦。”

    五点一刻,钟 和叶羡云到达渣男公司。

    跟在他们后面的霍喻十分迷惑,怎么来明嘉大楼了?霍折寒也不在公司啊?

    司机带着小伙子跟了一路,热心问道:“要守在外面吗?得计时算钱。”

    霍喻余额不多,道了声“不用”,笑话,都来自家公司了凭什么在外面等。

    他得进去看钟 玩什么猫腻,不会是霍折寒不在,去公司找其他霍家叔伯告状吧?

    陆自明出差,门禁卡留在家里,叶羡云刷卡进大楼,脚步有些停滞。

    钟 从兜里掏出两个口罩,“戴上。”

    大楼内部中央大厅挑高三层,宏伟壮丽,中间一圈蓝色沙发,供客人短暂休息。环境安静气派,来往员工的脚步声像是一个一个金钱符号,匆匆之间彰显这栋大楼每分每秒创造的经济流动。

    若是站在大楼顶层俯瞰,远处霍氏集团医药产业园尽收眼底,占地面积数百亩,是国内最大规模的医药研发基地。

    钟 和叶羡云的姣好容貌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服务台的小姐姐还给他们斟了两杯茶。

    钟 拿出喇叭:“渣男的犯错事实是?”

    叶羡云:“我在他手机里看见出差时酒店情侣套房订单,我搜了那个酒店,是……比较过火的。情人节他还买了一套香水礼盒,还刻了“我爱你”烫金英文,我并没有收到。”

    钟 点点头:“我们把这段话录进来,喇叭放这循环播放,就可以走了。”

    钟 拇指按住喇叭开关,往下一按,声筒轻嗡一声。

    他顿感不妙。

    下一秒,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骤然响起,在大楼四壁回弹。

    “旧手机烂手机老人机换不锈钢脸盆 ”

    “旧手机烂手机老人机换不锈钢脸盆 ”

    钟 脑子一木,人都傻了。

    他用电竞王者的手速关掉按钮,但是喇叭有些年份了,他一使劲,把开关按钮给拔掉了。

    而喇叭还在响。

    钟 和叶羡云二脸懵逼,电光石火之间明白了房东的职业生涯,一起用手去堵住出声口。

    声音实在太大,保安以为混入了废品商,连忙过来赶人。

    与此同时,总裁电梯门一开,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低声说些什么。

    保安欲哭无泪,步伐加快,这是什么命啊!混进来了两傻逼还被突然出差回来的大总裁和副总一同撞见!

    钟 也有些淡淡的慌乱,但是死过一回毕竟有底气,破罐破摔地拎着喇叭,不捂了。

    “走。”钟 叫道,发现叶羡云在看后面。

    他也扭头,瞧见两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

    “是前男友?”

    叶羡云点了点头,声音微涩:“他回国没告诉我……”

    钟 冷冷扫过去,既然遇上了,等于没白来。

    他把喇叭扔沙发上,抱臂等渣男过来。

    渣男果然看见了他们,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