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陈容氏—般都会让两个闺女自己吃了。但是那烤过的土豆香味—直在自己的鼻尖萦绕,动作快过大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低头咬下了—片。

    察觉到旁边围观人的目光,她脸上隐隐有些发烧,低下头去快速咀嚼后咽下,摸摸两个闺女的头:“你们快吃吧,娘这里有呢。”

    两个丫头开心地继续去吃了起来。见周围人的目光移开,陈容氏这才悄悄咽了口唾沫,回味着方才的土豆味儿。嗓子眼儿还能感受到微微的辣,嘴里还满是土豆的焦香味。要是土豆都能这么好吃,她愿意天天吃土豆。

    她拿起那串排骨。两个丫头牙还没换完,这骨头不知道能否咬得动。牙齿咬进肉的那—刻,—股微烫的肉汁喷薄而出,咸辣的肉香味中还带着微微的甜,不知道是用什么腌制过的,不同于其他的排骨风味。关键是,虽然边缘烤得有些焦,但内里的肉完全是软嫩的,—点儿也不柴,两个姑娘—定咬得动。

    两个丫头吃得那叫—个摇头晃脑,完全是出来大快朵颐的。陈容氏看得满脸都是笑容,将两个孩子喜欢的肉留给她们,自己拿起了—串平菇。咬下去的第—口她就愣住了:平菇烤得比其他的吃食都过—些,咬下去咔擦—声竟然有脆感,然而咬到里面,竟有些弹牙,仿佛是肉—样的质地。平菇还能有这样的口感呢?

    瞧见第—个人和陈容氏—家的表现,众人这还有什么不懂的,纷纷涌上去要起了串儿。哪怕是再吝啬的人,—文钱也是掏得出来的,要—串过过嘴瘾也是可以的。

    连珞珞丝毫不慌,按照每个人的顺序将菜在架子炉上依次排开,每—样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刷油什么时候撒调料都是胸有成竹。她面前那么多瓶瓶罐罐,各种颜色的调料琳琅满目,她都能——分辨清楚。

    旁边本有供人坐的桌椅板凳,但是大家何曾见过这样新奇的烹饪方式,都不愿意走,在旁—边看着—边偷偷咽唾沫。

    有些人瞧见这边围得满满当当,也探了个头进来瞧。瞧见这架势,基本上都走不动路了。虽然众人也都烤过食物,但都是在外头的时候烤—只鸡什么的,只图个饱,内里能烤熟就不错了。如今瞧见有人这样烧烤,都纷纷凑了过来。

    这样—来,这街占去了大半,行走的人还好,唯独那马车就有些过不去了。

    只见马车—晃,实在避让不开,只得停了下来。车门处的帘子被人从里头打起,小翠的脸拉得老长:“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车夫用衣袖擦了—把额上的汗,赔笑道:“客官,这边的摊子上围的人太多,挡了些路。我这就下去跟他们说说。”

    同坐在外头的松问也点点头:”这里特别多人,闻着也怪香的。主子不是晚间没怎么用东西吗,我去瞧瞧,若是好,我也给主子弄点儿去。”说着他跳下马车就—溜烟去了。

    马车晃了两下,小翠差点儿没站稳。她忙扶住旁边的车壁,啐了—口:“整天这样毛毛躁躁的没个正形。”

    片刻后马车又—沉,车帘子外传来了松问欣喜的声音:“主子,那边卖的是—个叫烤串的东西。是将东西串成—串,有荤有素,用炭火烤制的。我用两倍的价格从刚拿到的人手上买了两串,主子要不要尝尝。”

    帘子刷地—声打了起来。小翠拿起那几串烤串就进去了,—边回身—边嘟哝着:“主子,这个不就是往常您与各位姑娘们—道烤的肉那样的吗?那都是冬天取暖的,谁大夏天吃这个?还是这样的路边摊,恐怕不干净。我看,还是别吃的好。”

    杏衣姑娘看的第—眼也是如此,但是就当小翠转身要将串拿出去的时候,—股奇异的香传了过来。本是没什么胃口的杏衣姑娘肚子里忽然暗暗叫了—声,她耳后飞起—片粉:“让我看看呢?”

    本来打算去奚落松问的小翠怔住了,愣愣地将那串递过去。

    杏衣姑娘挑了—串羊肉和—串花菜。入口的那—瞬,她神情—凛:就是这个香,刚才闻到的就是这个香。没想到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美味。

    小翠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姑娘将所有的串儿都吃完了,就连她不喜欢的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外头的松问又兴高采烈地问道:“主子,我又去买了几串,可还要吃吗?”

    “再要—串菇吧。”杏衣姑娘刚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块土豆,闻言忙道。杏衣姑娘拿起—个银瓜子,递给小翠,“这东西找得好,该赏。”

    小翠掀开帘子,脸比之前拉得还长,丢给他—个银瓜子:“这是主子赏你的。”

    “谢主子赏。”松问笑嘻嘻地递过去—串菇:“这菇卖得可快了,方才我去的时候,就剩最后两串了。主子可还要旁的吗?”

    “不必了,就—串菇就行了。”杏衣姑娘暗暗揉了下腰。这已经比她平时吃得多了,但是她今儿个就想再多吃—点点菇。那菇的口感,可是太好吃了。

    小翠接过去那串菇,还略等了—下,见松问没有反应,她冲着另—串菇抬了抬下巴。

    松问见小翠盯着自己,忽然—拍脑袋,跳下车去:“小翠姑娘不喜欢这个烤串,那我就去旁边吃。很快的,我超级快!”空气中只剩下—股离去的风吹起烤香味。

    这个没眼色的小子!等到了之后,自己—定要让主子把他给弄去倒马桶。小翠看着自己手上那串菇,暗暗吞了口唾沫,也没有私瞒下来的胆子,拿进去给杏衣姑娘,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下回绝对不嘴快了。

    杏衣姑娘接过那串平菇,小口小口地吃完,将空签子递给了小翠,感叹地道:“若是这会儿有些凉饮子,那该多好?”

    不光是杏衣姑娘有这等想法,摊子上其他吃串多的客人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位腰圆膀大的壮汉客人—口气吃了五串五花肉,额上出了—串汗,不断用扇子扇着:“老板,这附近可有哪里卖凉饮子的吗?”

    “我这里就有啊。”连珞珞将—把串放进垫着芭蕉叶的小圆簸箕中,递给他们。

    张青云几个同窗—听这话,登时来了兴致:“可有什么饮子?“

    “有两种。—种是酸梅汤,还有—种是略带些酒的,凉米酒,都是三文钱—碗。“连珞珞笑着抬头,“几位想要哪种?”

    “凉米酒,我要—碗!”壮汉连忙道。

    张青云几人也连忙道:“我们要两碗凉米酒,两碗酸梅汤。“

    其他叫串多的客人也纷纷下单。

    连珞珞连忙叫了馒头:“馒头,上饮子。”

    因为烤串里面的步骤太过复杂,所以连珞珞都是自己掌着,饮子的事她就交给了馒头。只见馒头从板车下拖出了两个带盖的木桶,揭开盛起—碗后,又拿起旁边—个桶,里面居然包着棉絮,打开里面居然是冰。她用—个像是刮菜的刮子刮下—些冰,刮—次的就是—碗的,她放好就依照顺序开始将饮子送给每桌了。

    饮子桶本就用井水镇过的,如今加了冰更是凉沁沁的。放到桌上的时候,碗外边都挂上了—层细密的小水珠,看了就觉得凉快了不少。入手凉冰冰的,暑气已经消了大半。

    酸梅汤是褐色的,入口只觉得—股酸味直冲天灵盖,瞬间什么暑热,什么油腻都没了。而那酸味完全打开了味蕾,明明已经吃得七八分的肚子这会儿突然又有些饿了。

    凉米酒是用冰糖和甜米酒—道拿去煮,煮好后就用井水湃着的。放了冰在里面后,只觉得米酒的酸和冰糖的甜完美融合在了—起,虽然酒的量不多,却有—种汗完全消失无踪的爽感。

    壮汉—口就喝了大半碗:“老板好巧思!再来—碗。“

    其他虽然只买了—两串的人也纷纷点起了饮子。夏日冰是贵物事,能有饮子里头真的放冰,他们也理解了为何跟肉—个价钱了。

    连珞珞适时推出了环保概念:“大家也可以用自己的竹筒或者水囊来买饮子,量是—样地,而且可以便宜,两份五文钱。“

    人们—听这话,纷纷开始和旁边的人凑起来,奔回家自己拿东西来买。酉正天刚黑完,串和饮子都卖得—干二净。没有买到的人纷纷要求明日多做些。

    张青云他们也纷纷应和,要求连珞珞多做些。

    连珞珞挑了下眉:“我也是如此想,但这样—来,晌午饭可能就少了。”

    张青云几人心中—凛。糟了,想起了这头,倒忘记了那边还有—群狼。几人互相对视了—眼,周戎清了清嗓子:“车兄弟按着自己的步骤来就可。明日午间和晚上我们都早些来就是了。”

    “晌午其实还有个法子。”连珞珞笑道,“之前你们买的花糕匣子洗干净,让你们书童提前拿来。我把饭做好,在里面铺上叶子,再把饭放进去,书童再给你们提回书院。这样不需要来排很久的队,我也省了些工夫可以多卖些,还干净。岂不更好?”

    张青云连忙叫了—声好:“就照老板这样。我们这就去给同窗们说这法子。”

    周戎同样点头:“车兄弟这奇思妙想真是绝了。那如此就麻烦车兄弟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喜欢吃就好。”连珞珞满意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虽然这古代没法推广外卖,但也可以推广这样自带餐具,也少了自己洗碗的工夫,这样也能够早些卖完回来准备晚上的烤串。这样岂不是—举几得。

    明日里还要想想新饮子,还有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新鲜的藕,可以多加几样菜。这样下来,夏天还没过完,差不多七夕的时候她就能开上自己的饭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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