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就错过了巴克故意留下的和谈机会,没有打那个什么电话。

    一部分股东和相当多的下属几乎是个不眠之夜,因为不但要研讨川江药业重组公告以后的国内股市走向,股民反应,还得关注大洋彼岸的风投公司评估,但牟天博颇有大将之风的回家睡了个安稳觉。

    一大早换上运动服起身准备按照惯例去跑步,在衣帽间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拉开卧室的门出来,仅仅就是这么一步,脚腕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并不太擅长身体协调的牟天博脑子都比脚下反应快:“出事了……”

    在中年人中都算是比较发福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往前翻倒,但是在跌到石材地面上的拼花地毯之前,牟天博却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让他惊诧莫名的枪响,因为身体翻滚,下意识低头看过去的动作让他瞟见卧室门左手边,惯常放着的一个维多利亚风格落地花瓶背后腾起一片青烟,然后就在自己准备出门左转下楼的楼体拐角玻璃窗上应声炸开一块玻璃,碎屑响亮的落了一地!

    感受着脚腕坚韧的细线,身上摔打的疼痛恍若未觉,只闻一声尖叫,周琳菲头发蓬乱的跳着从卧室里面冲出来,紧张万分的伸手:“发生什么了?什么事情?老江!小李!刘婶……!”

    喊出来的是女儿,牟晨菲一脸茫然的从楼上探出头,身上也还是睡裙:“爸……你怎么趴在地上?”

    牟天博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因为他的手脚肌肉都在发抖!

    就顺着玻璃炸开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的楼体转角巨大欧式拼花玻璃墙边,距离炸开地方也就一米不到的距离旁边,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很随意的用白纸黑字写了个“修车费7623元”!

    周琳菲的目光在丈夫身上,楼上的牟晨菲也看不见那边的玻璃,只有牟天博浑身好像掉进冰窟一样,几年前他曾经遭遇过一次车祸,当时后来只剩下后怕,却都没有现在这样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他终于再次想起让自己觉得疙瘩的原因,那是个若无其事杀了七个人,还坐在自己面前笑眯眯吃蚕豆喝茶的亡命之徒!

    周琳菲终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张突兀的复印纸,又惊叫一声捂住嘴,下意识的想躲回卧室去,但好歹还记得伸手去拖拽丈夫,也感觉到了他身上不由自主的抖动,女人在这个时候反而可能大脑构造不同,尖叫着继续喊刚才那几个名字,下面已经有纷乱的脚步声,接着两个还穿着衬衣家居服的男子冲上楼梯拐角,是住在家里楼下的司机和厨师!

    牟晨菲也快步的从楼上跑下来,还差点摔了一跤,但听见牟天博的声音暴躁又愤怒:“狗日……的,你,你们……下去……”提高的音量也掩盖不住他声音里面的恐惧,然后牟晨菲就看见自己那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气定神闲的父亲,居然头发散乱的坐起身来使劲的挥手:“下去!下去……”

    两个下属有些不知所措,掩着周琳菲指着的方向看见那张白纸更目瞪口呆,而老板娘刚喊出:“报警……”

    牟天博已经强撑着勉强站起来:“不许动……”使劲的喘两口气,还在不可抑制的抖动指尖指着楼下:“昨晚……昨晚,谁值班,小李呢?老陈,去看老江和小李……不许报警。”他的另一只手扒拉住了右手边靠墙的装饰壁龛,一下就掀翻了,上面的花盆哐嘡一声摔到地上,在厚厚的地毯上蹦跶一下,没碎!

    两个下属立刻转头下去,牟晨菲就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牟天博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转筋了,深呼吸两口,才迈步过去伸头看那卧室门左边靠近楼体的大花瓶背后。

    在花瓶遮挡的缝隙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卡在中间,然后上面挂着一根细铁丝,就在距离地面十来厘米高的地方横着牵过去,固定到门的另一边,这边没什么遮挡,一眼就能看见那里用螺丝稳稳的拧在门框脚边,就卡在踢脚线的高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就是把自己绊翻的罪魁祸首。

    伸手想去挪动花瓶,却有心无力,双手完全没法用劲,只能撑住雕花栏杆对下面喊:“老陈……老陈……”司机咚咚咚的又跑上来:“老江和小李找到了,被塞住嘴捆在车库里!”

    牟天博无力的伸手指大花瓶,司机跑上来,挥手请捂着嘴的老板娘躲进去点,自己才小心的一点点在地上挪开大花瓶,不是搬不动,而是怕背后连着什么,然后几个人都看着那后面一点点显露出来的,当然就是那把用码钉机加上一根钢管改造的“枪”!

    不到一个小时,楼里面已经站了六七个人,面色各异的看着老板书房桌面上的这几件简陋的东西,几根铁丝,一把土枪,还有那张白纸,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牟天博背对他们坐在欧式雕花老板椅上,面朝落地玻璃窗那边。

    远眺窗外阳光明媚的崖外城市风景,跟书房里的压抑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大气不出的等着老板发话!

    报警?还是打上门去!

    第0215章 台阶

    良久,牟天博的声音才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再重复一遍他昨天说的话?”

    当着所有保安部和后勤的管理层,昨天带队去找巴克的那个心腹惊疑未定的重复:“回去告诉你老板……记得赔我车钱,不惹我就没瓜葛……”最后才咬咬牙:“免得表错了意,最后老板拿你出气。”

    牟天博半转过来,伸手在楠木桌面上用指尖敲击那张白纸:“这就是修车的价钱……你们说什么意思?”

    “敲诈!”保安部长忿忿:“就凭这个就能告他敲诈!”顺着这把声音,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认识警察局长的,认识刑警队的,立刻就能让人上门去拘了那小子!

    牟天博的语调已经恢复到惯常的稳定:“有零有整,你们把人家的车砸了,他多要了钱没?”

    心腹低声:“砸了几块玻璃,车身也砸了几下……差不多也就是几千块。”抬头:“那车不是……能不能就顺势报警把事情推他身上?”成叔那事儿在场的人知道不多,他还是不敢说透。

    牟天博不回应,指窗外:“他怎么进来的?找物业了解没有?”

    保安部长也低声了:“已经找他们问过,还有人在看监控,但没有异常,外面也找不到什么特别的痕迹。”两名值夜班的安保人员更是说不清自己怎么着的道儿,醒来就给捆得严严实实,解开都费了老大的劲,割了一层又一层。

    牟天博再指指桌面上的东西:“报警这点罪行能弄死他不?”

    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摇头,这还得不顾证据是不是跟他有关联,可无论枪支还是非法进入都轮不上死罪。

    牟天博摇头看着眼前一帮人:“我该不该骂你们是饭桶呢?你们有信心防住这样一个人再来对我和我的家人做什么吗?”

    没人敢点头,刚才突然涌起来的喧杂声音就立刻低了下去,很显然一旦弄不死这种人,后果可想而知,而且整得越惨这死结就越大。

    牟天博有些嘲笑又有些苦笑:“有没有什么杀手公司,能去杀了这个……嗯,貌似七千多块就能摆平的高手?”

    所有人鸦雀无声了。

    牟天博索然无味的摆摆手:“都出去吧,老张拿这张白纸,按照这个价码去赔人家修车的钱……除非你们能提出更好的建议,不会给我再硬生生的惹出一个要我命的亡命之徒来!不然就把这件丢脸的事情给我好好的闷在肚子里!是你们丢脸,不是我!”

    所有人咂摸几秒钟,都无声的退出去了,只剩下笑傲商海的牟天博一个人坐在书房窗前。

    看着桌面上那简单到简陋的几件东西,当过兵的保安部长已经拆开了码钉机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信手拿起那粒剩下的弹壳,再看桌上的物件,怎么都无法联系到杀人利器上,可牟天博偏就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牟天博看着,给出一个评语:“倒是个知分寸的聪明人……”长叹一声,靠在松软的椅背上,好像对今天还要去公司看看那巨大财富的进展,兴趣都不大了!

    如果被一条剧毒的毒蛇叮咬上,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再多的财富都是白搭!

    如果没有这张白纸上的价码提醒,牟天博没准儿真会吓得不惜耗费巨资和任何代价,都要那个臭小子的命!

    可偏偏就是这简直让人好气又好笑的七千多块钱,适时提醒了牟天博,自己面对的是个穷人,在乎七千多块的穷人,压根儿就没必要为了七千多块让事件升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其实这是给了牟天博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