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纨绔日日来买饼,偏生长得油头粉面,衣着挂饰又骚骚气气,说话流腔流调的,邻边卖金丝窝糖的婆婆见了他便如临大敌,那老婆婆姓聂,左邻右舍都唤她一句聂老太,家里是做风筝灯笼生意的,算是京城的老字号,家底也殷实,无奈这聂老太就好摆摊卖糖这一口,不图赚多少银子,图个日日有事做。

    和聂老太熟悉后,她笑着点含钏,张郎君日日来买饼,小贺娘子警醒着点儿。

    含钏面上称是,心里却坦坦然。

    这纨绔日日来,还真是为了来买饼的...

    若把这纨绔吃饼的样子画出来贴在摊前,她小摊儿的生意恐怕又能再上一层楼纨绔捧饼,如西子捧心,既怜又爱,既憾又快。

    这纨绔对吃食是真的热爱,也真懂,说起吃食来也头头是道,含钏盖章确认,这是一位合格的吃家子。

    纨绔应了一声,上八辈儿都是正儿八经的北京人儿!又品着簸箕,赞道,你这簸箕好,织得密不透风,若拿来颠儿糯米粉,必定筛得极细。

    东西好吃,是她的手艺好,跟簸箕有半个铜板关系呀!

    含钏抹了把汗,不屈不挠地再笑问,那郎君了解京里屋子宅子的价儿吗?一个两进两出的小院落,大致要多少钱能买?

    纨绔呵呵笑起来,您这算是问对人了。京里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就没我张某人不知道的。您说,京里也分地界儿,煦思门内一个两进两出的小院子能上这个数!

    纨绔比了个五。

    含钏咂舌,五百两!?

    纨绔乐呵呵笑,煦思门内挨着皇城,胡同多,空屋少,想买还要靠机缘巧合才行。若是煦思门外,就便宜点儿,一二百两就能搞一套还不错的小院落了。

    香囊袋子变轻了...

    她一个月赚三两银子,不吃不喝不生病不花销,需要十四年...才能在内城买一套两进两出的宅子...

    这还得要求人在十四年后有合适的宅子挂售,且保证不涨价...

    含钏抹了把脸,突然泄气。

    京城居,大不易。

    古人诚不欺我...

    买房置地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含钏推着小摊车回了铁狮子胡同,正巧碰见崔氏挎着竹篮正欲掩门出屋,见含钏推着小摊车,面上有点挂不住她是家里唯一一个知道含钏起早贪黑出去干了啥的人,想也能想到,不过是去摆小吃摊儿去了。

    她虽不认同姑娘家抛头露面出去赚钱,可想一想家里每个月能多半钱银子的进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事儿若是让公公知道了,甭说含钏要被骂,便是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崔氏眼神避开那架小摊车,笑着和含钏打招呼,回来了?累着了吗?快进屋歇歇吧!晌午想吃啥呀?排骨?大肉?或是时令的小菜?

    反正无论回答什么,最后上餐桌的,也只有时令的小菜...

    含钏笑得亲切,嫂子看着买吧,都爱吃。

    崔氏又寒暄了两句,便出了巷子口,正巧遇见了胡太医的大儿媳妇儿卢氏,也一手挎着菜篮子向外走。

    二人本是一前一后嫁进铁狮子胡同,一个家里是祖传的太医,一个家里是祖传的御厨,且因着白大郎多病的缘故,两家一向走得近,两个媳妇儿凑在一块儿说着说着,卢氏便说起了近日京中的新鲜事,...别的不说,御膳房出来的,手艺是当真不一样...你们家借宿的那位贺娘子,如今在宽街可谓是做得风生水起...

    崔氏笑容敛了敛。

    这就是姑娘家出门做生意的坏处。

    钱赚了,面儿也丢了。

    还好白家如今没闺女儿,若是有闺女待嫁,那可真是落了一门的脸面。

    卢氏挑拣着新鲜的水芹菜,继续说,听咱们家文和说,噢,你知道咱们文和正在京兆尹当差的吧?那,在贺娘子摊儿前日日排队买饼的人,那可真是长长一列偏偏贺娘子也有心性,一个饼敢卖十文钱,每日卖完100个就收摊,绝不多卖!

    就这,每天的食客也不见少...水芹菜拿两棵,烦请您抖抖水罢!说着转过头来,笑吟吟,也是您好福气,请了位财神爷住进家里。

    崔氏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啥。

    卢氏把小菜放篮子里,像突然想起什么来,翻了年关,四喜也快十四了吧?你闲了这么些年,总算是要忙活起来了!

    崔氏有点不解。

    卢氏哎哟一声,四喜的亲事呀!我听我公公说,白老爷子挺喜欢这个贺娘子?接人出宫回家住着,难道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崔氏双手有些凉,脊背突然发颤。

    第三十九章 酸汤玉米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