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铺家不缺油水,老板娘腰肢浑圆,与旁边的油桶有几分形似。

    若是梦里的含钏,是怕这恶人的。

    如今的含钏,说怕,心里也是怕的。

    可再怂,她手上也是沾过血的,两条舌头、一只眼睛,不说别的,如今也该她横起来了!

    怂啥怂,热血一上头,干就完了!

    丫头生了病,您是主家,治不治都随您,谁也指摘不了您。含钏笑了笑,只是这大雪漫天,地上的雪都积了快两三寸了,便是宫中和官宦世家也没这样惩罚仆役的。

    老板娘笑起来,你少拿宫里和官邸里的事儿压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能知道宫里头的迷辛?!嫂嫂我痴长你几岁,奉劝这位妹子一句,别天天看话本儿,还以为自个儿是宫里头的娘娘呢!

    含钏看了老板娘一眼。

    集市里,确实百人千面。

    也不尽是有趣的场景。

    看客越发多了。

    有好心的婶婶给小丫头拿了只暖壶抱着,也有集市里与油铺相熟的摊贩在一旁斜着眼睛咬耳朵,一边咬耳朵一边看老板娘,多半说的不是啥好话。

    老板娘被指指点点得有些生气,也不趁机卖油了,拿起扫帚开始赶客,走走走!都围在别人家门口作甚!自己的丫头,我就是打死都行!管天管地,还管上了别人的事儿了!

    含钏看着老板娘笑了笑。

    老板娘被她笑得有些冒包,语气一下子拔高,用尖刻的嗓音掩饰自己的心虚,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买东西就滚!

    含钏看了眼油缸里面的油,再看了眼老板娘嘴边凶神恶煞的痦子,也提高了声量,丫头死了,是您亏钱。您开个价吧,这丫头的人和身契,在官牙过了户,我就都带走了。这丫头的生死便与您无关,您也用不着付药钱,担恶名。您是生意人,儿也是生意人,生意人之间做事情,谈钱最靠谱。

    老板娘脚下顿了顿,嘴边的痦子都变得生动了。

    把阿双转手卖了?

    诶!

    这倒是个好主意!

    听人说,肺痨鬼可是医不好的,还不如趁现在转手卖了,找补点银子。

    老板娘打量了含钏一番,倨傲地抬起下颌,开了个价,三两银子。

    众人哗然。

    有好事者扯着嗓子喝倒彩,您可别逗了!三两银子能在官牙买上两个健健康康的丫头!买回来就能干事儿!

    老板娘把扫帚往那处一扔,嘁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有人想做善事当菩萨,这价儿不喊实在点儿,对得起人家吗!?老板娘扯着嘴角对含钏笑起来,我买这丫头的时候,她才五岁,如今八岁了,三年的穿衣吃饭不要钱诶?北京城物价可贵着咧!这丫头不干活儿,光吃饭,一个人的饭量比半大的小子还大,我收你半钱银子一年,不过分吧!

    不过分。

    崔氏收她,一两银子一个月。

    含钏从兜里摸出了三个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手掌心一摊开,身契,拿出来吧。

    含钏答应得太爽快,反倒让老板娘愣了一愣,看着递到跟前白花花的手掌心,立刻决定梗着脖子,翻脸不认账,哎呀!将才我记错了,我买这丫头就花了二两银子,您还得再添上个一两银子才行!

    众人再次哗然。

    您可太不要脸了!

    差不多得了吧!

    就当做善事,您也放那丫头一条生路吧!

    人群终于彻底看不下去了。

    声音此起彼伏。

    含钏静静地看着老板娘,想了想抬脚往里走,老板娘连声招呼,诶诶诶!干啥呢!没钱买直说,到我柜台后面去作甚!

    含钏抿唇笑了笑,您若想叫所有人都听见您这油的秘密,儿扯开喉咙,站在板凳上说下面这番话,都可以。

    老板娘一下子变了脸色,紧抿着唇跟在含钏身后到了柜台后面。

    什么秘密!什么油!老板娘埋着头,压低了嗓子,小小年纪,别张口说胡话,你去打听打听沈记油铺在这东郊集市里开了二十年了,是老字号!别胡说!

    见含钏与老板娘都去了柜台后头,众人好奇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朝门口越走越近。

    含钏手在油缸里一抹,轻轻笑了笑,各大食肆的潲水,会以低价卖给养猪场和沃肥料的店家,有时候也会卖给小食肆或油铺。经历捞油、大锅烧、浮油等要钱不要脸的工序后,便是您油铺里放着卖的菜油。

    第五十九章 豆腐乳(上)

    老板娘脸色大变,想扑上去撕烂含钏白莹莹的那张脸。

    呸!无凭无据,你空口白牙便说油有问题,我要将你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