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看了眼正埋头吃唏哩呼噜吃面片汤的知音,有点想掐鼻梁,别人的知音都是前朝首辅或是当朝权臣,放她这儿,就是个憨憨的纨绔。

    张三郎呼呼吃完,汗发得差不多了,看着桌上的只剩下红灿灿辣椒的盆儿,突然脑子一清明,手指了指那道菜,掌柜的,您说这道菜酥酥脆脆,是啥做的来着?

    含钏眼神落在那盆儿上,抿嘴笑了笑,您觉着好吃吗?

    张三郎连忙点头,外酥里嫩,油脂酣快,许是动物身上油脂重、风味足的部位,先煸香,煸得外面的皮酥脆可口,里面的油脂却软密弹牙...

    风味足...

    含钏笑起来。奇书

    若这个部位风味都不足,那猪身上就没地儿有风味了!

    含钏笑得很坦荡,此部位不太雅,您若听了,恐怕往后再难入口了。

    您说!张三郎有些不服气,语气里带了自豪的意味,我鹿-鞭、牛宝都吃过!英雄不论出处嘛,若是好吃,哪个部位都是宝!

    看不出来,张三郎对于吃食还颇有些大道至简的意思。

    含钏抿着嘴笑,...这是猪大肠,猪的下水,一般都是下里巴人买不起肉才会买下的大肠。您放心,这大肠,儿一节儿一节儿洗干净,又用面粉揉搓了很多遍,倒入黄酒、放上姜片和葱段腌制了许久,您今儿个一点味儿都没有吧?

    张三郎有点木。

    猪大肠是哪里?

    猪下水?

    有什么味儿?

    喝了酒的张三郎略显迟钝,等了半天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猪大肠!

    装....装...装屎的部位啊!

    张三郎胃里不由自主地翻出了一股酸水,可想了想难得的口感和香辣的味道,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一点一点地往下顺。

    清洗猪大肠没把含钏恶心到,这把含钏恶心到了。

    张三郎摆了摆手,手放在桌上,目光看着那盆红彤彤的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不知道,就好了...

    这下知道了,往后该怎么吃呀!

    张三郎揉了揉头发,情感上有些崩溃。

    含钏笑着把油纸包好的小礼盒递到张三郎跟前,估摸着您吃不下了,便将今日的点心水塔糕和答应您的金乳酥给您装好带回去吃吧。看了看张三郎支离破碎的眼神,像刚知道自己吃了屎的狗崽儿,眼睛湿漉漉的,含钏忍不住大笑起来,您别想了,大肠好吃着呢!下回您来,我给您换种吃法儿那铁铛烤大肠,配上生蒜片、黄豆辣酱、紫苏叶,用甜菜叶包裹住,一口一个保准您吃了一盘还想有第二盘。

    听起来,有点好吃。

    张三郎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

    这么一闹,酒也醒了一大半,张三郎结了银子,含钏站在柜含钏站在柜台后又拿了张纸单子出来,您要不考虑办张一年牌吧?一年两百两,您能把这儿当食堂,每晚来吃饭都行。

    这种待遇、这种价格,儿就只限定了五个名额,办完这五个,儿便再也不放出这样的优惠了。往后呀,‘时鲜’食肆做起来,便不接待试水阶段未在‘时鲜’用饭的食客了,若是新的食客想要在‘时鲜’吃饭,必定要请老顾客引荐介绍。儿将来的生意做好了,您在官宦圈子里必定是人人抢手的呀!

    张三郎听得云里雾里。

    就听明白了一句话。

    一年二百两,他能把这儿当食堂。

    第六十五章 酸梅红烧肉(上)

    张三郎迷迷糊糊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段饭三两银子,十顿饭就是三十两,一百顿饭就是三百两...

    他一年咋也能吃到一百顿饭吧?

    划算划算!

    便宜了一百两!

    这相当于不要钱!

    醉鬼自有自己的逻辑。

    张三郎豪横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桌上,给我来一年!

    含钏脸上笑开了花儿,恭着腰取了张木牌,现拿出贴身的小刀在木牌上刻了一个张字儿,又在角落刻了一个贺字儿,双手递了上去,您拿好!若丢了补办,麻烦!您拿着这个牌子,随时随地来吃饭,亦可转赠他人。若是转赠了他人,您知会儿一声,儿给改一改木牌上的名儿。

    张三郎再次豪横地把木牌子往怀里一塞,点点头,表示知晓。

    小双儿送张三郎上了牛车,回来时,如同踩在水面上。

    这就...赚了二百两??

    就这么简单?

    她以前在油铺,没觉着赚钱容易呀!

    沈记夫妇被油烟熏得蓬头垢面,赚的是黑心钱烂心钱,一个月撑死也就赚三四两银子,而自家掌柜的,一个晚上二百两银票到手...小双儿仍觉得心里悬吊吊的,一边收拾桌子碗筷,一边担忧地问含钏,掌柜的,咱这算不算趁火打劫?万一明儿个张公子酒醒了,打上门来,还钱事小,惹来街坊邻居围观,臊了咱‘时鲜’的面子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