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见人就脸红的小拉提?

    含钏笑了笑,您说话儿仔细些,官大爷就在跟前呢!

    与钟嬷嬷对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若钟嬷嬷想闹大,直接报官就是,何必抱着包袱自己出门呢?伤了心是一则,到底顾忌姐妹亲缘又是一则吧?含钏声音压得低低的,银子,怕这两口子已经挥霍得差不离了,那些银子若无凭据,便是真打到官府,也不好办。只是这宅子...

    凭啥把宅子留给这两个泼皮无赖!

    含钏起早摸黑,手都起了茧,才攒下一处落叶归根的宅子。

    这两个扒在钟嬷嬷身上吸血,就能住上这样好的宅子?

    呸!

    含钏极不平衡。

    他们空口白牙,压根就不配住!

    钟嬷嬷拍了拍含钏的手,枯槁的手微微发颤,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你做主吧...都交给你做主了...

    含钏转过头,宅子,咱们得去官衙立刻过成钟嬷嬷的名字,银子就算不要了,过了名字,你们今儿个就出去住!从此之后,若你们还认这个姐姐,便逢年过节地拎点好东西来看望,若不认了,那咱就一刀两断,就算是奈何桥上撞了面,也认不识!

    莲妹和阿良对视一眼,莲妹咬咬牙,蹬地一下起了身!

    什么官爷!

    什么衙门!

    谁拿她宅子,她跟谁拼命!

    不行!莲妹斩钉截铁,破釜沉舟道宅子就是我们家的!本就是我们家买的!看姐姐出了宫可怜,这才把姐姐接过来住!你左一口大魏律法,右一口大魏律法,我都不晓得!我只知道,宅子写了谁名字,就归谁住!这宅子写的是我家儿子的名字,我就得住这儿!谁爱搬谁搬!

    让她继续回棚屋住?

    下辈子吧!

    就算罚杖责,罚流放,也休想把宅子收回去!

    莲妹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胡文和看着含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佐证了女人的说法。

    含钏紧紧抿了抿嘴。

    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当真...当真是不要脸!

    请胡文和来也是这么个结果,去官衙也是这么个结果户名挂了别人的,再想拿回来便难如登天!

    本想借胡文和的官威吓一吓这两口子,顺理成章拿回宅子,如今这样看来,再纠缠下去,也只能打打嘴巴仗了!

    从长计议吧!

    含钏情绪在喉咙口里闷了闷,扶起钟嬷嬷,吩咐小双儿,把钟嬷嬷的东西、物件儿全拿好,咱一件儿不落的,都得收拾好!儿带嬷嬷回家!

    那莲妹还想拦,可看了看自家老姐姐垂下的手和浑浊的眼睛,到底将胳膊放下了,窘然开口,若姐姐还想回来,回来便是...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我这亲妹妹都不行,难不成那外人就行了?姐姐,您眼睛还得亮堂点儿,妹妹我到底给您留了棺材本儿。外人若将您棺材本都骗光,您别回来哭!

    含钏扶着钟嬷嬷往出走。

    钟嬷嬷停了步子,扭过头,狠狠一声啐,我死在外面,也不脏你眼!

    含钏有些难过。

    与其说钟嬷嬷是恨毒了,倒不如说她心冷了,心死了...

    挺心寒的。

    家人不是东西起来,更坏。

    含钏捏了捏钟嬷嬷的手心,轻声道,您放心吧。这宅子,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家人。

    第七十五章 炙烤乌鱼子

    又租了辆牛车,两个小的并一个老的坐在车上,胡文和同含钏走在路上。

    回了家,天边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薄雾,含钏暂把钟嬷嬷安顿在了自己的正厢房,又进灶屋煮了一碗润肺顺气的白萝卜鲫鱼汤,鱼是小双儿现跑集市买的,取了鳃和内脏,在油锅里先煎得两面焦黄,再加入热水和萝卜,等出锅时再撒上葱花,看起来诱人食指大动,闻起来也香香的。

    钟嬷嬷喝了汤,便睡下。

    含钏留胡文和吃果子致谢,胡文和从小瓷盘里拿了一块做成芙蓉花样的绿豆糕,拱手告了辞,...还当着差,下回来叨扰。宅子的事儿,你先毋慌,总有办法,我去问问相熟的状师摸一摸底儿。

    含钏笑着应了,胡文和在京兆尹当差,门路比他们多。

    那烦请您问问,倒不是心疼宅子和那点钱,就是觉得心里堵。含钏说着。

    胡文和能理解,那两口子确实气人,若不是官服在身,他必定上去抽那两口子两巴掌,可节气当头,这话不能赶着说,便看了看门廊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恭贺您新春大吉,新年大喜!

    今儿个是年三十儿。

    含钏回了个恭贺,同贺同喜!

    年三十儿关门闭户,四处都不开张。

    钟嬷嬷累了很些日头,睡下去了中途就没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