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伏都过了五天了。

    这厮是出公差了?

    还是换厨娘了?

    府邸的菜不难吃了?

    不需要到时鲜端菜了?

    含钏抿了抿唇,伸手把身后的围兜取了下来,还没说什么却见那老大夫颤颤巍巍起了身,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小的拜见秦王殿下...

    含钏蹙了眉头。

    这老大夫不是市井里有名的神医吗?

    怎么会认识徐慨?

    第一百五十章 蜜汁火方(上)

    含钏把疑惑压在心里,回了头看向徐慨。

    嗯...

    她再不想承认,这个男人的品貌看上去着实有几分姿色...

    徐慨从回廊处一路走来,着一身靛青色素服长衫,头发高高束起,一路过来眼神漠然,走路利落,微微偏过脸,优秀挺拔的五官显露无疑。

    含钏轻轻敛了眼睫。

    孙太医。徐慨走过来,手拱了拱,再看向含钏,贺掌柜。

    白胡子大夫看了看秦王与这老板娘之间还挺熟稔,想了想,笑道,倒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您交待的事儿,微臣正干着。

    还干得挺好!

    那小伙儿的左手,可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功劳干了,就得说!

    但不能自己说。

    白胡子大夫笑盈盈看向含钏,等着含钏给他找补这小老板娘,看着年纪不大,人情世故倒是颇通,必定知道他是啥意思。

    谁知道等半天也没等到含钏背书。

    含钏是有些愣的。

    所以,这位大夫压根就不是甚江湖游医,而是宫里太医院的老太医...来时鲜给拉提瞧病,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含钏眼神木木地看向徐慨。

    是徐慨请的大夫?

    所以才会随口要诊费,让她看着给就得了...

    所以才会任何时候都可以出诊...

    所以才那么巧,恰好她在为拉提找大夫,恰好这位孙太医便出现在了东堂子胡同...

    含钏看徐慨的眼神五味杂陈,徐慨后面的小肃公公听孙太医暴露了,先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后一想,却觉得是个契机,稳住心神看向徐慨。

    冲啊!我的爷!

    这机会都不冲!

    找啥机会冲呀!

    徐慨听了孙太医的话,眼眸都未抬半分,颔首点头以示知晓,没在此处过多纠结,抬头看向含钏,...夜里帮我留一桌,备上好菜好饭,食材上多注意些,来客不喜羊肉、鸭子等腥味重膻气大的吃食,便照着宫里的口味安排即可。

    噢...

    原是来订餐的...

    含钏从心里兀地升起一丝奇奇怪怪的失落,轻轻甩了甩头,要把那点儿失落都甩走? 再抬头展颜笑了笑? 可是两个人?口味上有忌口的吗?辛辣?酸甜?都行吗?约莫何时过来?含钏话没停,张嘴说个不停? 那儿照例给您留一张窗下的位子可好?再布置上时令的碗莲可好?桌子是深绛色? 碗莲是粉桃色,再加上碧绿脆生的莲叶? 看上去好看极了...

    含钏喋喋不休,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徐慨点了点头? 都没落座? 随口道,你做主就行了。

    说着便抬脚出了食肆,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道? 这桂花糯米藕看上去不错? 晚上记得上一碟儿。

    说完就转身走了。

    小肃眼神瞥了眼含钏,再瞥了眼自家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三圈,趁主子爷还没回过神的机会,赶忙上前同孙太医交待? ...劳烦您了,咱们王爷特意交待了? 那位小师傅可是贺掌柜的左膀右臂,一定要好好治、治得好。

    主子爷快走远了。

    小肃狠下心再多留片刻? 跟含钏正正经经地福了福身,笑起来? 孙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儿了? 先前干到院判告老回乡? 一手银针功夫在太医院几十年都无人出其右,这次千辛万苦请了孙太医重新出山,您放心,拉提小师傅的手,没问题。

    含钏胡乱点了点头。

    心里有点乱。

    说不上来哪里乱。

    反正就像调料瓶打倒了似的,酸的辣的甜的咸的全都有。

    这是在干啥?

    徐慨是在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润物细无声地帮她?

    出于左邻右舍的情谊?

    还是...

    含钏深吸一口气,重新展了笑颜,以更恭谨的态度招待了孙太医,又重新做了安排,...崔二,你每天早上起个早床,架上驴车去接孙太医来扎针。既是徐慨穿针引线介绍过来的,自然要方方面面照顾周全。

    孙太医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秦王殿下每日派了人来接的,您客气了!

    含钏胸口更闷了,笑了笑,倒是很坦白,往前不知道您的年岁和资历,以为您是来撞运气的游医,始终有些戒备。您也自谦,从未透露一二...如今知道了,自是要更尊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