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顿,小肃软了话头,主子爷是怎样的人,您或许看得比奴清,不说别的,便是主子爷杀了勇毅侯那件事,为了谁,您自是清楚的

    比起斩杀朝廷重臣,一支不值钱的缠金丝红玉髓簪子又算得了什么事儿呢?

    小肃笑着低声接了先前的话头。

    缠金丝红玉髓簪子...

    说得这样详细。

    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

    含钏轻轻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小肃的后话打断。

    便是钟嬷嬷那桩事儿,也比这红玉髓簪子值钱呀。

    小肃留下一句话,笑盈盈地打了个千儿,又同含钏告了福,便转身向外走。

    钟嬷嬷的事儿...

    含钏急促地大喘了几口粗气。

    回过头想想,确实是...确实是...怎么会这么巧?

    钟嬷嬷搬过来没多长时间后,她的外甥便被抓住作弊买题,妹妹妹夫便被削籍为奴...房产地产全都名正言顺地回到了钟嬷嬷手里...

    她以为是胡文和帮的忙!

    她以为是京兆尹办的事儿!

    如此一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胡文和不过是六品武官,如何有实力草蛇灰线地在保全钟嬷嬷家产的同时,手段近乎完美地铲除掉钟家那对豺狼虎豹!?

    这一团乱麻越来越大,思绪越来越乱,线头越来越多!

    她根本不知道从何理起。

    徐慨在她身后,做了这么多吗?

    帮她解决掉了这么多的麻烦,却未置一词?

    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含钏手紧紧攥成一个拳,短短的指甲深深地刻进了肉里,惶然无措地转头看向窗外。

    梦里,梦里的徐慨是否也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更无从知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夜色很美,夜空中点点闪亮得星辰就像今晚徐慨的眼睛。

    徐慨为何要这么做?

    答案就在唇齿之间呼之欲出。

    第一百五十三章 豆麦酱(上)

    六月中,天儿热得像盖上盖子的蒸屉,含钏躺在雕花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徐慨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样子。

    风吹动院子那棵长势良好的柿子树簌簌作响,叶子与枝桠交叠在一起,成就了沙沙而轻快的响声。

    含钏紧紧闭上眼,再翻了个身,隔了一会儿,猛地坐起身来,翻身趿拉了鞋,准备去点一柱安神香助眠,哗啦了一根火柴。

    火星点亮了狭窄的方寸之地。

    跳跃律动。

    含钏看着那一小簇火苗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梦里。

    安哥儿正丫丫学语,也是这么热的天儿,也是夜里,也有油灯闪烁的光亮,徐慨难得抱起安哥儿,小奶娃藕节一般粗细分节的胳膊被徐慨轻轻握在手里。

    叫,娘娘

    徐慨抱着安哥儿面向她,轻声轻气地告诉安哥儿怎么叫娘。

    那晚的灯光也很美。

    律动而跳跃,点亮了她眼前的那一片天。

    又是一阵风吹来,柿子树沙沙作响。

    含钏一个激灵,眼前的火柴快要烧光了,发散出一股硝烟与木头烧焦的味道,含钏愣了愣,鼓起腮帮子一下子将那股火苗吹熄灭了。

    整间屋子又变得黑黢黢、静悄悄。

    含钏一晚上醒了梦、梦了醒,梦见了院子东南角的那株柿子树结果了,红彤彤圆滚滚的柿子坠满枝头,又梦见姑苏城的小桥、流水和青瓦屋檐,刚要梦醒却如同被人推下山崖似的,一下子又重重地跌入了另一个梦境。

    含钏没睡得安稳。

    徐慨睡得很香甜,香甜得第二日清晨,冷着脸吩咐小肃叫人进来换被褥。

    徐慨脑子晕晕乎乎的,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热的龙井茶,顿了顿,昨儿个我喝醉了,贺掌柜没送醒酒汤?

    小肃弓着腰,耷拉着脑袋,眼睛稍稍抬了抬。

    还送醒酒汤?

    人贺掌柜直接下了逐客令,打了烊就别去吃饭了!

    自家爷也是着实好玩儿的。

    横眉冷对不许他漏了风声,千方百计斥巨资请了告老还乡的孙太医,还非得让人装成江湖游医去时鲜瞧病...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告诉贺掌柜,如今可好,两滴猫尿,啥都招了。

    招得他是进退两难,在贺掌柜跟前只能故弄玄虚,否则压根圆不回来!

    如今咋办?

    他就看着,自家爷如今咋办?

    幸灾乐祸加痛心疾首的语气必须藏好。

    小肃背弓得越发弯,您...您都记不得了?

    徐慨看了眼小肃,面色一滞,放了茶盏,沉声道,说。

    徐慨的语气太过凝重,小肃快跪下了。

    ...您昨儿个给贺掌柜的说了红玉髓、钟家、勇毅侯府的事儿...小肃埋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地面,许是没说完,可贺掌柜的如此聪慧,必定顺藤摸瓜猜到几分。奴奉命接您时,贺掌柜的还逼问了奴,这些事儿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