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夹了一坨肉放入口中。

    呜哦!

    不错。

    很不错。

    很好的味道。

    冰糖的甜、豆油的酱香、干菜风干制成后产生的独特蔬果味,火候刚好,先大火将油脂尽数逼出,留下的便是冻肉,哦,也就是肥肉的细腻温润的口感,再用文火慢炖,把火当做刺绣的针,把各类味道作为针上的线,交缠交错交织,色彩层叠、勾勒准确。

    含钏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吞咽下后睁开眼对拉提说,还不错,这道菜今儿个上晚膳的单子。

    上单子!

    哇哦!

    这是最高的认可了!

    小双儿一巴掌再次拍到拉提背上,兴奋道,厉害厉害!

    拉提后背被震得生疼,比了个手势还是您厉害,有您在,哪儿还需要屠夫呀,一巴掌不就了结猪命了吗!

    小崽子们打打闹闹的,气氛很欢快。

    含钏笑着小口小口地吃了早膳,本欲让店里所有人都一块儿出去走走散散,小乖,哦不,驴子拉不了这么多人,大不了就租一辆牛车。

    崔二却缩了头,摆摆手,你们去玩儿吧,俺就不去了,俺留在店里洗刷碗,晌午你们就在外面吃饭吧。如今进了秋天,在‘时甜’档口买冰饮的人不多了,俺一人也应付得过来。

    小双儿还想劝,含钏摆摆手。

    这孩子怕见白爷爷呢!

    觉着是他们崔家造的孽呢!

    也是有良心的孩子。

    含钏笑了笑,那就辛苦您了!

    崔二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来,请含钏稍等等,窜进后院捧了个红木盒子出来交给含钏,埋着头道,...俺攒了四个月工钱和食客的打赏买的...您帮俺带给白爷爷吧,请他老人家多吃吃多补补,身子骨早早好起来...

    这孩子才来四个月吧?

    五月底来的,如今九月中,合着工钱全都攒着买这了?

    含钏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崔二的脑袋,白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在牛车上,含钏把红木盒子打开,里面红布上钉着一支小小的参,不算大,可须子挺长的,一看年份也短不了。

    这参再小,也得要收五、六两银子的?

    这孩子...

    一个月本就只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偶尔食客赏点碎银子小铜板,只怕是全拿出来买参了时鲜虽说包吃包住包穿,可自己也得存点银子娶媳妇儿吧?

    含钏把盒子阖上,钟嬷嬷喟叹了一句,一笔写不出一个‘崔’字,可一笔能写出一个‘人’字儿,他同他那姑母便是完完全全两个人。这孩子本本分分的,往后你若再开铺子,或是嫁了人,这孩子能帮衬着你打理生意精明不精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实有良心。

    钟嬷嬷这就想得有点远了。

    含钏笑了笑,搂过钟嬷嬷,若再开铺子,您便是...嗯...账房总管!

    钟嬷嬷也乐呵呵地笑,老了老了!一心一意把双儿教出来了!

    一路说说笑笑的,辰光过得快,白爷爷好了许多,姚五伯也撑得起,一个人料理三个人的事儿井井有条的,四喜再过段日子就能回膳房做工了,白爷爷递了信上去,淑妃很是挽留了一番,却也再赏了银子下来算是全了主仆情分。

    白爷爷让姚五伯把那匣子银子拖出来,对含钏说,你自个儿带走,我老了老了要这么多银子干啥?买药吃吗?你那店虽说赚钱,可做生意也得有厚本才行,爷爷我提前把嫁妆给你...害怕见不着...

    白爷爷话还没说完,就看含钏怒目而视。

    见不着啥!?见不着啥!?含钏气鼓鼓地叉着腰,您这是咒您自个儿呢,还是咒我呢!?怎么就见不着了!明儿个儿就去把婚成了,您好生地把嫁妆给留着,到时候一并拿出来,亮瞎夫家的狗眼睛!

    白爷爷一抬拐杖,跟打狗似的打在含钏背上,呸!小姑娘不要面子!亲都还没说呢!就夫家长夫家短了!这点儿银子就能把你夫家眼睛闪瞎了?!你是要嫁个啥人?白爷爷想了想,表情一变,气势有点凶,不许嫁穷小子!得门当户对的!你赚钱,对方也得赚钱!咱是成亲,又不是捐银子救穷!

    含钏:...

    往前也没见白爷爷这么势利眼呀?

    含钏笑起来。

    等从东郊林场回食肆,刚过晌午,厅堂里满满当当坐着夫人奶奶。

    含钏刚进去,冯夫人就冲她招手,钏儿,这边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千层油糕(下)

    含钏笑着踮脚同冯夫人打了招呼,走过去见冯夫人独个儿坐着,面前放了一小盏龙眼燕窝盅,没动多少。

    含钏笑着,有些日子没见您了,前头是白爷爷和拉提相继生了场大病,这十来日,儿这处倒是清闲了,您那边却有些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