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听得啧啧称奇。

    这可真是...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各行也有各行的秘密...

    含钏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记下。

    曹同知笑得极为爽朗,看含钏的眼神很温和,...您若需要某帮忙疏通,直管同某开口便是。旁的不敢说,水路上那点事儿,某必定为您置得妥帖安逸,不叫您有半分烦心左邻右舍,本就是缘分。

    含钏笑着点点头。

    正巧小双儿端着托盘过来了。

    一股海边的味道混杂着鸡油、鸡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含钏笑道,您尝尝,今儿个这盅墨鱼干炖鸡汤,清甜可口,很补气明目的。又补了一句,这墨鱼干便是从福建寄过来的,市面上,儿当真没见过有这样好品相的东西卖!

    第二百一十章 糕糜饭

    曹同知有一说一,是个说话算话的,说了帮忙疏通,第二日便派了位不过十三四年岁,却十分机灵的小厮过来,详细问了岳七娘夫家的情况,含钏也不太清楚,就将岳七娘寄过来的那封信拿出来,那小厮看了看,也不知记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就给含钏打了个千儿,笑盈盈地,...得嘞!咱记住了!遇上福建延平蒋家寄出来的信笺,必定走加急。

    含钏塞了两只风干后的柿饼给小厮,劳烦您了!

    小厮赶忙接住,笑得极为知礼,可担不起一声‘您’,贺掌柜唤奴作长风便可。

    含钏从善如流,多谢长风小哥!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嗯...只欠岳七娘的回信了!

    成不成,就看回信了。

    若是延平的价格也超出了含钏的成本预算,或是岳七娘觉得麻烦,或是蒋家瞧不上这点儿小东西懒怠搭理,含钏推镇店新菜的想法又要后延了。

    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等待中,一阳节将至,北京城的天儿一下子凉了不少,虽说还未落雪,可连日来干燥又强劲的北风叫人舍不得离开温暖的室内,含钏蒸了糯米饭摊甑碗内,覆以糖饴,剥枣核、熟芋头、蒸栗子、松仁缀其上,重新蒸制熟食,这就是一阳节常吃的糕糜饭,也叫一阳糕。

    含钏做了十来碗,给铁狮子胡同送了两碗、冯夫人和珍宝斋送了两碗,特意登门拜访了曹同知,将食盒送到了小厮长风手上。

    徐慨的没送。

    等着他自己来吃。

    徐慨照例是晚上过来的,配上热气腾腾的酱油锅子,吃了一大碗糕糜饭,许是越到年终,吏部的事情便越发忙碌,几口刨下肚,又咕噜咕噜喝下暖身的红枣枸杞甜汤,便把吏部的册子掏了出来,独自安静地坐在东南角柿子树下办公,人渐渐走光,含钏也拿了本《饮膳正要》慢慢看下去。

    临到打更敲了钟鼓,徐慨方收拾起册子与名帖,一抬头却见昏黄的油灯下,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

    徐慨顿了顿收拾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勾唇笑起来。

    油灯下的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疲惫,脖子上还挂着围兜布条,头发丝儿贴在额头上,眼下有些许乌青,嘴巴水灵灵的,略微嘟起,看上去天真且不设防。

    徐慨的目光移到含钏的手上,微微蹙了蹙眉。

    手指头怎么有些红肿?

    左手食指与小拇指红彤彤的,像两根发出来的红萝卜,肉肿得有些高。

    徐慨胸口像被重锤擂过一般。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肿?

    是不是做菜的时候被辣椒辣到了?

    还是不小心被油溅到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

    徐慨低低弯腰,伸手抚了抚含钏红肿的手指。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摆了摆,...别闹...痒...

    说着便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许是挠疼了,又哼唧了两声。

    徐慨紧紧抿唇,手垂在身侧,有些无所适从,一抬眼却见那只圆滚滚的圆脸丫头低眉顺目地站在角落,招了招手问,你家掌柜的,手怎么了?

    突然被点名的小双儿小碎步跑过去,捎带了一眼这位冷面阎王话里所指究竟是个啥。

    喔。

    冻疮啊!

    小双儿赶忙道,...天气冷了,长的冻疮。又想起来这些个公子哥锦衣玉食惯了的,哪里知道冻疮是个啥,怕是见都没见过!又便开了口解释道,您不知道,这东西被冷着了就会长,只要长过,往后每一年冬天,天儿冷了就会长出来...也不是甚大事儿,就是痒得很,捏自个儿手指关节的时候,又疼得不得了。若是没照料好,红肿的地方还会皲裂腐烂。

    徐慨一张薄唇抿得紧紧的,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得咂嘴的含钏,再看了眼那双红红肿肿的手,长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