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嬷嬷埋头听小双儿说了来龙去脉,听到说那狂横跋扈的小娘子原是定下的秦王妃时,再看含钏的神色,便有些怜惜。

    姑娘,咱不生气...钟嬷嬷声音发苦发涩,男人这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阿弥陀佛...

    含钏隔了许久,方愣愣地点了点头。

    临到傍晚,徐慨轻车熟路地绕过了影壁,穿过回廊往厅堂走。

    刚一进去,便被小双儿泼了一脚凉水。

    干嘛呢!小肃赶忙把那胖丫头拉开,眼睛长后背上了!没见来人了!

    小双儿白眼翻得飞起,长了!咋没长眼睛!长了六只呢!

    嗬!

    这小丫头骂人!

    苍蝇才长六只眼睛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烤虾段(上)

    小肃被小双儿哽得不行,眼风瞥了自家主子爷。

    还成,没生气。

    主子爷没生气,咱也懒得同你计较!

    小肃垂首,眼观鼻鼻观心静立其旁。

    你家掌柜的呢?徐慨话声放得很低,问小双儿。

    小双儿到底不敢直愣愣地把水泼到徐慨鞋上,一畦水晾在青石板上,小双儿盯着徐慨干干燥燥的牛皮小革靴,闷了闷,决心不搭理他,低着头手指向后院。

    徐慨轻笑一声,一边摇头一边往里去。

    后院点着四盏昏黄的油灯,油纸糊住灯罩,亮光被纸挡住三成,在漆黑安静的夜里就像四颗遥远的星辰。

    柿子树下,有几笼赤裸的亮光,几摞纸钱堆成小山垛,几对蜡烛也燃得很旺,形成了几点零散又热烈的光亮。

    含钏背对回廊蹲在纸钱堆前。

    徐慨踏足进后院,愣了愣,含钏?

    含钏听见声音没回头,手上动作扯纸钱的动作也没停。

    徐慨往里走了一步,钏儿

    声音绵绵的,拖得老长,有种不露痕迹地撒嗲感。

    含钏抖了抖肩膀,将手上的碎纸屑拍拍干净,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静静注视徐慨,抿了抿唇也没开口说话她很恼怒,有种恼羞成怒的恼怒,如今都过了庚帖,庚帖就在钦天监里面放着了!徐慨还想瞒她多久?是琢磨那头娶亲,这头纳妾?先拿好话把她糊弄住?

    理智告诉含钏,徐慨不是这样的人,可情感却让她怒火中烧。

    你来作甚?含钏抹了抹鼻头,语气有些冲。

    徐慨快步进了庭院,没说废话,直奔主题,今儿个富康大长公主家的到‘时鲜’来了?你都知道了?

    含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徐慨声音发急,面色瞧上去倒还算沉稳,语声发沉,先给定心丸,我不可能娶她,此生,如果不能娶你,我亦不会娶别人。

    再往前迈出一步,话语简洁,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要担心,嗯...

    徐慨顿了顿,更不想你生气。不告诉你,绝不是要瞒住你或是诓骗你,我如此行事,必定有我的道理,更笃定藏有后招...我敢设这个局,我便有本事破了它不是?

    主要是怕含钏生气...

    实在话,若他听见含钏与别的男人过了庚帖,如今正在对八字,他必定气得拔刀相向。

    有时候,隐瞒也是善意的欺骗...

    待事情全部解决后,小姑娘既不用知道,更不用操心,一切事情都被处理得妥妥当当,只需将完满美好的结果呈到她面前来,不就好了吗?

    徐慨乘胜追击,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手试探性地往前伸一伸,借由近处的光亮,他这才看清小姑娘的脸色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风像刀一样厉,小脸蛋也嘟起就像一颗色厉内荏的苹果。

    没见过含钏这样,有些可爱。

    徐慨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突兀的笑声在夜空中显得不太合时宜。

    含钏一听,这厮竟然还在笑!

    腾腾上升的怒气瞬时冲上了天灵盖,手一甩,指着徐慨,你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徐慨的脸色愈发笑意盎然。

    徐慨的笑伤害不大,侮辱却有些强。

    含钏瞧见了,气得眼眶一红,你走!你走!你不要再来‘时鲜’了!‘时鲜’本就不欢迎你,一开始就不欢迎你!沾染上你,就跟沾染上一只乌鸦精怪似的!啥倒霉都上门了!我都出宫了!原就想离你远远的,你偏倒好...

    含钏气得口不择言,手背抹了把眼睛,抽泣了一声,尘归尘,土归土,你娶新妇,我搬食肆,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自好活!

    见含钏快哭了,徐慨一下子收敛了笑,突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钏儿...

    别叫我钏儿!

    不是,我说清楚了呀...

    你说清楚什么了!含钏几近咆哮,什么局!又怎么破!我如今是知道了,若我不知道,岂不是这事儿便这么混过去了!?徐慨,我曾碎瓷为誓,此生绝不为妾!更不在她张氏手下讨生活!你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