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房欢天喜地地接了,含钏也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只要回来了,只要早上还能上朝,就估摸着不是甚大事儿。

    含钏放了心。

    钟嬷嬷这心却一直悬吊吊地挂在心头,果然,刚过晌午,昨儿个刚来过的张氏又来了,身边簇拥着三两个昨儿来过的小娘子,身后还跟着一溜子衣着打扮都很利索的丫头婆子,一进食肆厅堂,便直冲冲地顶到了柜台前,咬牙切齿地一抬手,借着那股风,顺手便扇在了柜台后含钏的面颊上!

    钟嬷嬷一声惊呼。

    小双儿尖叫着扑上前去,一下子便将自家掌柜护在了身后。

    含钏还未反应过来,便生生受了这一巴掌,一抬头睁眼,眼前满满都是白色的星星和迷蒙的雾气,嘴角约莫是裂开了,嘴里涌出一股浓烈咸腥的血气。

    巴掌响亮,啪嗒一声,整个厅堂都静下来了。

    厅堂外,穿过影壁的回廊,两个穿着小羊皮革靴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零星坐着的几桌夫人,有些与含钏相熟,有些很喜欢时甜的茶饮小食,便蹙着眉头站起身来瞧,嘴里劝道,...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恨...冲进门来,甚话不说,怎么就打人了?

    含钏眯着眼,狠狠甩了甩头,眼前的事物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张氏。

    嗯,准确来说,是凶神恶煞、斜眼歪眉的张氏。

    什么仇什么怨!张氏身边的小娘子双手抱胸,哼笑一声,乌鸦嘴毁人婚姻,算不算仇怨!咱们家霁娘议亲议得好好的,昨儿个就是来同你吵了一架,今儿个...那小娘子余光扫了眼张氏的脸色,把后话吞了下去,今儿个便有些不如意!指不定是你这贼贱人在背后搞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儿呢!

    另一个竖着双髻,唇色抹得很红,两瓣嘴唇有些像两节新制腊肠的小娘子,在一旁帮腔,曾经听闻这些个市井丫头,最爱做的就是踩小人!背后诅咒!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个就不好了,便是话本子也没这样快的!必定是这丫头背后动了手脚!阿霁姐姐,咱带了这么些人,咱们得好好搜搜!

    后头跟着的婆子丫头撂起袖子,跃跃欲试。

    含钏听懂了。

    昨儿个钦天监那场大火,起了效了。

    这门婚事黄了。

    张氏不知前因后果,还能准确无误地,靠敏锐的嗅觉来打她这始作俑者一巴掌...

    也不知是前世的缘,还是今生的孽...

    含钏又想笑又无奈,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疼,动一动便有种撕裂的痛感。

    含钏将挡在她身前的小双儿推开,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眉目清明地直视张氏。

    什么恐惧,什么畏惧,什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再来一世,你还打我!?

    要是这还能忍,我这人指定是有点问题!

    你敢。

    含钏风轻云淡两个字,我是良家子,做的是正经生意,按时按期上赋税、交赁子,用的食材是尽心挑选的,选的菜式是认真琢磨的,每一道菜每一碗饭,甚至每一盅茶,都是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制下的。在这栋宅子里,论你是簪缨世家,还是顶级名流,只有一句话行得通!

    含钏背挺得直直的。

    她不亏欠张氏!

    反倒是张氏亏欠她一条命!

    有道理,您就是大爷,没道理,您声音再大也只是犬吠!含钏扬声道,目光很坚定,您若想搜我这宅子,可以,请您按规矩去京兆府尹报案,由官衙出面搜查,我必鼎力配合。您若拿不出,却血口喷人,恕我永不招待!

    张氏再次抬起手,恶狠狠地再次抽了过来!

    这两个巴掌,她想很久了!

    从昨天第一眼看到这个小浪蹄子,她就不喜欢,就想照着这小贱人的脸狠狠抽下去!抽红抽肿,抽到这贱人没法子顶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笑、开店、做生意!

    今儿一早,她听见那噩耗,第一反应是欣喜,可欣喜之后又涌现出几分丢脸与愤怒,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竟然是这个小贱人的脸!

    抽她!

    这是张氏脑海中,唯一的声音。

    可惜,再一次的解气并未达成,含钏一把抓住张氏的手腕,反手一拧,再顺势一推,将张氏胳膊扭在身后,整个人重重顶在了柜台侧面的木板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荠菜黄鱼卷(上)

    张氏被撞得嘤咛一声,脸被推搡着抵在冰冷沁人的木板上,胳膊和脸剧痛无比。

    张氏比含钏矮一些,身量却比含钏看上去浑圆粗壮些,可含钏是单手扛米的角色,虽瞧上去又瘦又细,实则是有股子憨力气在的,张氏虽瞧上去丰盈健壮,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