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躬身伺候富康大长公主吃水烟,手放在滚烫的烟兜子上搁着,手背已结成了厚厚的疤,嘴里恭恭敬敬的,如您所说,四皇子再低贱再卑微,到底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富康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没甚在意,皇帝借江湖术士的名头,贬低了张家,这口气也该消了。他这口气消了,钦天监起火一事就没人再揪着不放了,只要不影响阿霁的婚配,叫皇帝说几句便说几句吧若咱们不急急忙忙把这屎盆子往老四身上扣,迟早要说是咱们阿霁不对。

    说张家,总比直愣愣地说阿霁好。

    富康大长公主要敲锅灰。

    婆子赶忙双手捧着去接,尚且冒着火星的灰锅巴落在手掌心,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

    您万般英明...婆子恭敬地搭话,您待大小姐当真是尽心尽力的,大小姐虽没了娘亲,却有您这个祖母,实是万幸。

    富康大长公主吞吐出几圈白雾,眯了眯眼,那能怎么办?

    拿手比划了个长度,阿霁她娘难产,阿霁送到我身边时就这么长点,眼睛尚且不会睁开,小小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头就不松劲儿的,那么小那么可怜...她娘又姓段...

    想起往事,富康大长公主眼蒙了蒙,水烟雾劲大在嘴里、胸腔里过了过,叫人脑子有些不清醒,从第一眼看见阿霁,我就想,我得好好护着她...不能叫旁人随意欺负了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酿冬菇(中)

    富康大长公主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阿霁,娘亲姓段,这大约可以算作,她与段家之后吧?

    所以她才会如此喜欢这个孙女。

    富康大长公主陷入回忆时,谁也不敢搭腔。

    身边的婆子屏气凝神,一点儿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

    水烟在胸腔中过了一遍,富康大长公主重重吐出一口气,跟着便将废掉的白雾尽数吐了出来,思绪又重新被拉回了现实,钦天监一事,皇帝出了气,自然也就算了。本身四皇子这门亲事,我都答应得不情不愿,架不住阿霁自己点了头。如今毁了,焉知不是因祸得福,等过些时日、过些风声,此事再议吧。

    此时,富康大长公主说话,可不是再同下人们说的了。

    几个婆子谁也不敢搭腔。

    富康大长公主将水烟杆敲在木案上,抬了抬眼,...去,把大小姐身边的丫头拖出去杖责三十,卖到官窑去。大小姐在外头受了欺负,做下人的一不能帮忙,二不会回禀,要来有何用?

    婆子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恭顺道是。

    富康大长公主又道,再使几个人,好好查查秦王府旁边那家食肆究竟有个什么名堂!竟敢对阿霁动手,本宫瞧着是活腻歪了吧!

    婆子背上的皮紧了紧,忙连声应下。

    年前,也出过这个事儿。

    大小姐刚及笄,正是出门应酬见客的年纪,跟在二房郑夫人身边去赏花宴,一个刚从广西到京的小官之女在桌席上与大小姐起了冲突,大小姐那个脾气,言语必定是不太好听,谁知那小官之女也压根不让人,大小姐便找了块空地,见四下无人,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回来还同大长公主抱怨,手被扇疼了...

    大长公主听后,又是吹又是揉,好好哄了一番。

    隔了三个月,便让人将那小官之女趁夜捋到船上,第二日清晨,便有人在水岸边发现了衣裳被水浸湿了、正昏迷不醒的那姑娘...

    这事儿相隔甚久,京兆尹查了许久,也没查到张家来,便不了了之了。

    而后,大长公主将大小姐拘在府中性情再跋扈,嫁人前也得好好装一装才是。

    .....

    大长公主派出的人,私下查了些什么,含钏一概不知。

    嗯,准确来说,含钏连那富康大长公主盯上时鲜了都不知道。

    梦里头,她压根就没见过张氏身后的后盾。

    她那个身份,光是一个张氏,便将她捏得死死的了。

    小妖婆已经能打了,她还不够让老妖婆出马的资格。

    这几日,含钏忙得不得了,冯夫人夜里拖了三辆马车、七八架驴拉车,一路出煦思门向西行,捧着大肚子开启了生命中难忘的镇守边陲之行,含钏与瞿娘子、珍宝斋的掌柜、并几位相熟的食客将冯夫人送出了煦思门,回时鲜,徐慨见含钏眼眶红红的,眯了眯眼,有些不理解,...还能写信,若是遇上三年任期述职,她还会跟着余大人回京住十天...

    徐慨不懂。

    含钏抹了把眼。

    冯夫人是她出宫开食肆后,第一个向她表达善意的女子,如果不将张三郎这好大儿算在其中的话。

    时甜的生意,更是靠冯夫人孜孜不倦地拉客,哦不对,推广介绍才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