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真事涉豪门秘辛,姚五伯压根就不会活着出现在官牙里。

    早乱棍打死,拖到北郊义庄了!

    含钏侧眸看姚五伯,如今身正体直,虽仍旧行止间唯唯诺诺,可瞧上去比头一回见他时舒朗快乐了许多。含钏在心里笑着点点头,挨个儿看过去,小双儿胖得脸嘟嘟的,手像藕节似的,半点瞧不出当初差点死在雪里的样子,拉提眉目间的阴郁少了许多,正笑眯眯地看向双儿。拉提身边坐着的崔二,脊背挺起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似之前那样如同蚊呐。

    还有钟嬷嬷与白爷爷,钟嬷嬷远离了狼心狗肺的家人。

    白爷爷死里逃生,摆脱了只会拖后腿的儿媳。

    一个小老太太,一个小老头子,都咧开嘴乐呵呵地笑着。

    真好。

    一年的光景,大家伙都向着好的、快乐的康庄大道奔去。

    将往日阴暗的、晦涩的、充斥着泪与苦的过去,全都利索地甩在了身后。

    含钏提了杯酒,站起身来。

    小姑娘动人的眉眼在耀眼的灯光下,格外清晰明媚。

    敬新年!祝愿新年,大家伙想啥来啥,快乐安康!

    快乐安康!

    新年大吉!

    大家伙手中的酒杯碰在一起。

    清澈醇香的绍兴酒在空中洋溢出,醇厚回甘的气息。

    砰砰砰!

    窗棂外的天空中绽出许许多多朵美丽的烟火,绽放在璀璨的星辰、柔和的弯月旁,大朵大朵的烟火像妍丽的牡丹,直冲而上紧跟着爆裂开来的火竹没有规矩,也无甚章程,只需热闹喜庆,便可赢得众人欢呼。

    小双儿扒拉在窗框上看,长长地哇发出惊叹。

    拉提扶着她的后背,怕这胖猴儿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白爷爷喝得面色潮红,拐杖摁住自家儿徒不许走,指着桌上的菜,...你说,鸳鸯鱼扇是哪里菜?说完就忘记自己问了什么,夹了块儿白嫩嫩的鱼肚入口,品了品,点头称赞含钏,做得不错,山东鲁菜讲究的是勾芡与酱料,既要突出鲤鱼本身的鲜香味,又要将酱汁的味道不着痕迹地融入...做得不错,你师傅是谁?

    含钏:...

    老头儿喝醉了真可怕。

    喝醉了,还不忘旁敲侧击地夸夸自己。

    烟火之后,胡同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三个小的,跑得飞快,拿着鞭炮出去放。

    除夕便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度过了。

    一连三日,初一至初三,时鲜时甜闭店不迎客,初四时甜开了张,初五时鲜紧跟着开张,食肆刚一开张,便有许多应酬请客的人占了桌子,含钏是不接受预定的,谁先来就是谁的,故而初五最早来的客人天色刚暗下来,便将厅堂坐满了。

    含钏撂起袖子在灶屋掌勺,外间热热闹闹的,刚上两道菜,崔二便急匆匆地撩开了灶屋的帘子,...掌柜的!不好了!小双儿被食客扇了一巴掌!

    崔二话音刚落,拉提提着刀便往外冲。

    含钏赶忙放下手里的鸭子,叫崔二去拉,...还愣着干嘛!把这小子拖回来!

    崔二冲上去将拉提往里拖,含钏声音一沉,纵是要出头,也不该提着刀去出!崔二,把拉提看在灶屋!

    含钏手在围兜子上擦了擦,又将围兜子解下,抿了抿鬓间的发丝,一路快步从灶屋到厅堂。

    小双儿脸上肿肿的,直愣愣地立在原地,眼里噙着泪,一见含钏,忍着哭腔开口,..掌柜的...

    含钏将小双儿拉到身后护住,见厅堂正中间的桌子上坐了位妆容精致、衣着十分华丽的老妇人,上衣是深绛色细绸五蝠袄子,下裳是大大的十二幅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毛画得干净利落,口脂颜色是深红色的,整个人的气势看上去非常强势。

    含钏笑着福了身,...店里跑堂丫头不懂事,也不知哪里冲撞了您?儿是这家店的掌柜,您尽管说,儿一定改,也叫这丫头纠正认错。

    老妇人压根便没抬眼看含钏。

    她身边气势汹汹的婆子冷笑一声,...你这食肆好大的规矩,菜做得不好,食材用得不好,还不许食客说道说道了?

    那婆子上前一步,扬了扬下颌,趾高气扬地环视一圈,提高了声量,鲁菜的清汤奶汤,清汤色清味鲜,奶汤色白而醇,这是常识!咱们今儿个点了一份儿奶汤脆皮鸽...

    婆子顺手将盘子拿起来,让众人看看,大家伙自个儿瞧瞧,这脆皮鸽子上挂着的汁儿清淡稀汤,这是奶汤吗?!

    哐当一声!

    含钏避之不及,那只盘子硬生生地砸到了脑门上,被汤汁泼了一身。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奶汁脆皮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