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推了一两件给童嬷嬷,老太太脸色沈了沈,随口交待,这是给西厢含宝和余氏带的东西,等入了夜,给那娘俩拿去。

    童嬷嬷轻声应是。

    含钏把自己跟前的牛皮纸拆了,其中三个物件儿是一套,用的黄花梨木的匣子,木盒面上刻了两朵很漂亮的木兰花,上面写着小纂体的沈兴记。

    含钏挨个儿打开,是一套完整的头面,一对大拇指壳儿大小的粉海珠耳坠,三支硕大晶莹的珍珠赤金流苏簪子,三支淡粉色珍珠赤金钗,还有一条细细密密狭长淡粉色珍珠串起来的手链。珍珠不是甚稀奇货,可粉色的、全都是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却是非常难寻的。

    薛老夫人眯眯笑,你哥哥见你素来麻布轻衫,从不过多装扮,这次出行前就说了,在各地遇上了好东西,必定给你全都搜罗回来当嫁妆。

    曹醒当真是个好男人的。

    无论是对妹子,还是对祖母,还是对族中的女子亲眷,都是一等一的心细如尘。

    说起嫁妆这件事,薛老夫人一声轻叹,目光像在追忆许久许久前的故事,...你母亲有满满一个宅子的嫁妆,一百二十八台,堆满了一处小宅,本都是留给你的。可当初为了了那沈盐事件的赔款,你哥哥坚持不走公中的账目,全都由咱们这房私人兜里掏,左凑右凑,凑了三百万两白银,甚至将你母亲满宅子的嫁妆全都变卖了,这才凑齐赔款...

    眼看老太太又陷入不好的回忆,含钏拢了拢粉海珠的耳坠,在耳朵上比划比划,笑眯眯地把老太太的思绪扯了回来,...为了哥哥这对耳坠子,还得劳烦祖母给钏儿打对耳洞才好!

    薛老夫人被拉了回来,戴上镜子伸头细瞧,一拍大腿根儿,哎呀!你这丫头!怎的没穿耳洞!

    含钏笑起来,膳房男人多,女使少,七八岁就进了膳房,您想想,白爷爷能想得起来给自个儿徒弟穿耳洞这回事吗?

    薛老夫人想了想白爷爷那肥肥胖胖又中气十足的面孔,再想想这老头儿拿着针给小姑娘穿耳洞的画面...

    薛老夫人抖了抖,算了算了,这画面太美了,不敢想象。

    既是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穿!

    薛老夫人说干就干,吃了午饭,让水芳从地窖里拿了冰块,烧红了针,戴着牵陀玳瑁镜子,决定亲自上阵。

    老太太准备充分,兴致勃勃。

    含钏眯着眼睛,认命般等待上刑。

    冰块冰在了耳垂后,看着这老太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下手颇为稳准狠,针尖从厚厚的耳垂里扎地一下穿过,血珠子还来不及冒,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新上任的耳洞里插了根赤金细签儿。

    含钏的尖叫被吞咽在了嗓子眼里,泪眼婆娑地看着这小老太太快乐愉悦的那张脸。

    行吧。

    疼就疼吧。

    也值了。

    古有彩衣娱亲,今有含钏乐亲为了给自家祖母找点事儿做,她当真无私奉献了这一对从未遭过罪的耳垂呀...

    第二百九十四章 苔菜炸花生米(中)

    含钏捂着还没好全的耳朵,接到了从英国公府远道而来的帖子。

    张三郎说话算话,没过几日,便有英国公府的小厮送了帖子过来,帖子很精美,画着花团锦簇的杏花、梨花、桃花儿还有粉嫩可爱的李花,印了英国公府刻章,特将含钏的名字写在了页首,说是诚邀贺含钏及曹府女眷至府赏花。

    这就很给含钏面子了。

    薛老夫人架着眼镜,拿着帖子,看了老半天,想了想,...上回贺你认祖归宗的张家,就是这英国公张家吧?

    含钏笑着颔首。

    薛老夫人摘下眼镜,闷着头想了想,这是他家谁送过来的帖子?

    英国公的三子,张三郎君。

    薛老夫人有点想笑,小老太太好歹克制住了,这三郎君,可有嫁娶?

    哎呀...

    她和张三郎靠牛肉饼奠基、香辣肥肠升华,那如铁一般瓷实的情谊哟...

    含钏哎哟一声,赶忙道,您看您想哪儿去了!张三郎君定了亲事了,定的尚御史家,尚家姑娘的哥哥这次还和我哥哥一同去了边陲呢!您可别瞎想!

    薛老夫人唉了唉,神色看上去有些可惜。

    含钏歪了歪头,探头见老太太神色惋惜,心头一动,您...不喜欢徐慨吗?

    这么大事儿。

    徐慨当着曹醒与薛老夫人表露了心迹,甚至连同请旨赐婚的话都说出口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家哥哥与自家祖母愣是一句话都没开口至少没当着她的面儿开口对此置评。之前,含钏倒是没细琢磨过这事儿,如今想想,是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