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小小的灶屋明亮起来。

    含钏总算将徐慨看清楚了些。

    说不上哪儿变了,可又觉得哪儿都变了。

    肩膀变宽了,后背便厚实了,神色变坚毅了,甚至她感觉徐慨的手都变大了。

    她记忆中的徐慨,包括梦里,都是沉默寡言、不瘦弱却也不壮实的样子。

    如今,与她记忆中的所有徐慨都不吻合。

    北疆发生了什么?

    含钏心里想着事儿,看了看食材便决定做一碗最简单的臊子面,现成的猪肉糜和着葱姜水、生粉、青红酒、豆油搅打上劲,看了看没现成的面条儿,便取了面粉自己揉,揉了没两下,便实现了三光手光、面光、盆底儿光。

    含钏埋下头揉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徐慨在曹家...

    那曹家的正主儿,她的亲哥哥呢?

    第三百五十七章 臊子面(下)

    含钏陡然有些羞愧。

    她光顾着看男人了。

    把自己亲哥哥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我哥哥呢?

    含钏把面团抻开,拉成长条,再撒了一层面粉,蹙眉疑惑,你都从驿站偷偷摸摸进京了,怎么不把我哥哥带上一块儿?老太太虽嘴上没念叨,心里想得很,天天大清早起来就上贡品礼佛...

    徐慨伸手把面前的筷子移动了一个微不可见的位置,恰好横在了碗中间平分处,松了口气,紧跟着脸不改色心不跳道,这几日回来是秘密,不宜大肆宣扬,我是因明日要去见圣人,这才拿到手谕今日进京的。

    一个人不算大肆?

    两个人就算大肆了?

    含钏搞不懂官场的这些规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津卫的驿站内,芝兰玉树漕帮少主曹醒公子爷将头从摞得比山高的文书里抬起头来,打了个喷嚏,迷惘地看向隔壁桌的尚探花,...元行,这么多总结文书,咱们今儿个一晚上理得完吗?刚回京畿,为何不稍作休整再做总结梳理?

    紧跟着问出了最后一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咱们在这儿苦哈哈地理文书,秦王洗了澡之后,去哪儿了?

    让曹醒死也想不到,最后出现在自家灶房的徐慨,不仅心狠手辣,还信口开河,...也是你哥哥叫我先来看看你们的。

    噢...

    含钏做面的手低了低,神色也渐落了下来。

    从生死血海闯出来的徐慨,是新的徐慨,是被赋予了敏锐触角的徐慨,是经受住了打磨的徐慨,在敏锐感知到含钏低落之后,徐慨赶紧加了一句,我从天津卫过来,未敢中途休憩,连跑了四五个时辰才到,甚至都未曾踏入秦王府,翻了墙就来寻你了。

    说起来,他为什么觉得曹家的墙,比上次高了点儿?

    许是幻觉吧。

    徐慨微不可见摇摇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滚水升起白雾后的那个日思夜想的姑娘,肤容白皙,眉眼上挑,很有灵气。

    他走那么远,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

    西陲军安排的胡姬,曲家送来的瘦马,鞑靼部落献上的美人...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比得上含钏一根头发丝。

    他的姑娘,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

    若谁觉得不美,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含钏面拉得均匀细长,把拉好的面放在一边,起锅炒臊子,热油放葱姜蒜粒爆香,又掰了两颗干辣椒和胡椒粒,炒香后放猪肉糜,又着重撒了粗盐和豆油、葱段,没一会儿锅里就炝出一股浓重的油脂香与醇厚的酱香。

    灶台的烟火气,让人心安地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喟叹。

    徐慨嘴角轻轻弯起,在北疆,我们跟着西琼部落的族人逃亡大漠和荒原,不敢生火,便吃西琼部落族人辛苦留存下的羊肉干,又腥又膻又柴,我们只能拿肉干泡水吃,水也很珍贵,有时候渴得嘴上起皮,脑袋‘嗡嗡’直叫。

    徐慨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下来,深不见底的水变得清澈又温柔,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日日吃你煮的饭,好好地珍惜每一顿饭。

    含钏有些心疼,一面将臊子起锅,一面将面下了下去,又拿了个海碗,手脚麻利地打了芝麻油、粗盐、豆油、胡椒粉、花生酱和油辣子,捞了面,白生生的面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臊子,放到徐慨面前,你先吃着,我给你下点菜。

    肉都只有泡水吃,又怎么会有菜?

    含钏掐了戎菽豆长起来嫩嫩的叶子放在面汤里过了过,趁叶子还翠绿生嫩,便赶紧捞了起来,另放了一个小碗。

    北疆到底怎么回事儿?

    含钏在围兜上擦了手上的水,坐到徐慨身边去,蹙眉道,不是说西琼部落被屠尽了吗?怎么又有留存下来的族人了?怎么逃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