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梦里那个唯唯诺诺、易怕易怯的自己,简直是两个人。

    钱,真是人的底气。

    好日子,也是。

    含钏眨了眨眼睛,诚挚地邀请左三娘躺着一道做做玫瑰泥糊面。

    趁左三娘犹豫的片刻,小双儿大力出奇迹,一人扛起一把凉席榻摆在左三娘身边,又利落地打了盆温水,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啥,但依样画葫芦拿了四五个瓶瓶罐罐过来,示意左三娘躺下。

    行吧。

    既然如此热情...

    左三娘怀着迟疑的心情躺下了,谁知水芳一上手,便舒服得快睡过去了!

    这该死的有钱人!

    左三娘眯着眼享受水芳先拿海藻泥洁面,再用柔弱无骨的小手提拉着下颌角和眼尾,感受着有钱人的快乐他们家也不能叫没钱,在老家、京城还是有那么几大块儿地的,世代官宦清流,铺子、宅子、银子都不算缺乏...可官宦清流不讲究享受,特别是在如今爷爷的家风家训下,子孙后代男要束发读书,女要麻布针黹,要勤俭持家、不可放纵奢靡...

    和巨富、又没什么规矩的曹家,这享受程度还是不能比,不能比的...

    左三娘舒服得眯眯眼,靠着尚存的理智记起了今日前来的来意,你怎么嫁给秦王了?前几日那队人马刚进京,就听说你们家接了圣旨,把你嫁作秦王正妃。齐欢吓得差人来问我,说是她家张三郎在家里大喊‘被蒙骗了!被蒙骗了!’,被气得不想吃饭...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三郎要么喜欢你,要么喜欢秦王。

    含钏一下子笑起来,有点理解张三郎的感受

    三个常常一起玩的人,其中两个偷偷摸摸暗度陈仓,另一个啥也不知道...

    倒是确实有种被蒙骗的感受?

    左三娘听含钏一声轻笑,眯着眼等水芳给她上珍珠粉,半侧了头问道,咋回事儿?没听说礼部把你的名字加在秦王妃候选人里呀?怎么就一下子赐婚了?一点儿风声都没留?

    这让含钏怎么说?

    含钏拿干净麻巾抹了把脸,鼻尖一下萦绕着甜甜蜜蜜的玫瑰香气,小姑娘埋头笑得有些腼腆,秦王自己向圣人求的...去北疆前,哦不对,我还没被家里找到,还在开食肆的时候,他就同圣人说了...

    左三娘猛地瞪大眼睛!

    糊糊状的珍珠粉一下子沾上了睫毛!

    水芳忍下了一声惊呼。

    你说什么!

    左三娘猛地坐起身来,一个眼睛眯着,一个眼睛瞪大,看上去有点滑稽,你说,在你还不是曹家姑娘,还在开食肆的时候,秦王就向圣人求娶你了!?那...那...那...

    左三娘坐直了身子,伸手摸到茶盅,喝了一口凉茶,冰沁沁到心窝窝上,歪了脑袋自言自语,想想也是...你的食肆就开在东堂子胡同,秦王府就在隔壁的隔壁,中间就隔了曹家宅邸...秦王出宫没事儿到你食肆里吃吃饭、打打照面...你相貌这样美,性子也敦厚温驯,厨艺又好,待人更好,不喜欢你喜欢谁去?

    左三娘靠自己脑补了一出才子佳人的折子戏,身形往后一靠,笑得有点猥琐,你甭说,秦王那厮倒有点眼力见儿

    要是没眼力,又怎么会这么早就把含钏给定下来了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珍珠粉

    左三娘耸着肩,笑得嘿嘿嘿。

    含钏敬而远之地看着她,心里呸呸呸。

    她干嘛说呀!

    老左那猥琐样儿,她也不是没见过!

    喝酒的时候,恨不得拿坛灌!

    整个一神奇的姑娘!

    左三娘脸上还糊着珍珠粉,托她四处摇摆的福,那珍珠粉在脸上摇摇欲坠,水芳赶忙捧着手去接,生怕落到左三娘衣裳上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左三娘想了想,甭说!秦王的事迹,她还真知道几分!忙探过身,问含钏,...秦王那厮为人之板正!去前年,他被放在户部磨炼,正好在我爷爷部下,甭提了!那大半年,我硬生生地就没看见我爷爷笑过!家里人问他咋回事儿,你猜他怎么说?

    含钏摇摇头,她真不知道,那时候她和徐慨还不熟呢!

    我爷爷说,他有时候看到秦王那张脸和那双眼睛,有点想就此致仕了。

    含钏失笑哑然,为什么呀?

    左三娘摇头晃脑,回想爷爷的原话,...那位冷面阎王一来户部,啥事儿不干,先核移交到他手里的账本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若账目有出入,便找爷爷的副手卢尚书要票据、要文书、要流程、要签字画押...若是卢尚书拿不出票据和单子,那冷面阎王便找我爷爷要单子,不仅要单子,还要我爷爷在错账上摁手印认账...

    左三娘转过头来,说起爷爷那时候的苦,一鞠辛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