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好玩一玩也好。薛老夫人把车帘子扯严实了,这回围猎考校的是武将,说是圣人亲自坐镇,看看京中世家子的骑射功夫。你哥哥一个管漕运的,往后便是要向上走,也是入六部,这次不露头。

    多半要打仗。

    含钏抿抿唇。

    这场仗无论是早是晚,总是免不了的。

    东南沿海的倭寇,西北边陲的鞑子,总是圣人心头的一块瘤,无论是用药也好,拿刀子刮也好,总得去除。

    否则,圣人又怎么兵行险着,派出两个儿子去北疆冒险呢?

    也不知,今次围猎,哪家世家子又会脱颖而出?

    含钏往自家老太太身边靠了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临过晌午,才至西郊围场。

    围场四面旌旗高高飘扬,皇家也不知从哪儿薅了块儿这样平坦又开阔的草场,一望无际,在尽头可见远处山峦绵延,山峦的上方便是澄澈又亮得如同翡翠的天空,天空下零星的马车、马匹与人潮,像是泼墨山水中无足轻重的寥寥几笔。

    含钏哇了一声,看了眼小老太太,打趣道,咱们家的马场,输了呢。

    薛老夫人笑起来,咱在京中找不到这么大片能媲美的草场,祖母回去就让曹生去西北给你买一片儿!到时候加到嫁妆单子里去!

    含钏:...

    她就不该挑战小老太太对大片土地的执着。

    第三百九十三章 羊肉锅子(中)

    含钏以为自己家算到得早的,结果被内务府的人接到外命妇扎营营地时,却见左家、英国公家幔帐都扎好了,老左笑盈盈地站在幔帐前先同薛老夫人问了安,再朝她垫脚招手。

    薛老夫人推了把含钏,笑得慈爱,去玩吧。

    老左一把挽住含钏,笑着同含钏介绍,...齐欢正侍奉英国公夫人用午膳,咱们前头那个幔帐看到了吗?

    含钏望过去。

    一个八角幔帐占地最大,用的是色彩斑斓油布,不知怎的,看上去与她们扎下的营帐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看上去更专业...一看就是扎惯了的。

    老左偏过头与含钏轻声道,...是固安县主的营帐。

    含钏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个银盔寒甲、身姿挺拔又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也来了?

    老左点点头,人家如今是大魏功臣,圣人且得捧着呢!甭说邀了来西郊围猎,听说还在宫里给这位县主单辟了一处宫室方便她进宫歇息她带回来的那三千精骑,未曾并入曲赋掌管的西山大营,而是退了一步,去了天津卫。

    含钏啊了一声,去天津卫作甚?

    天津卫郊外有一处营地...左三娘也不太清楚,只在家里听了一耳朵,模模糊糊地凑过头与含钏小声道,听说这是多方斡旋的结果,若并到西山大营去,岂不是给曲家和三皇子做了嫁衣?固安县主在草原上沉浮十载方终凯旋,他曲家执掌西陲军可没少给这位县主下绊子!

    什么意思?

    含钏想开口问,却见自那处营地走来一位短打劲装、身量颀长的女子。

    那女子右手执剑,左手背马鞭,脊背挺直得就像一块钢板,下颌微方,肤容偏向烧得微焦的锅巴,容色不算美,看起来约莫三十,不算年轻了,一双眼却亮得像天际尽处的星辰,扭过头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便落在了含钏与左三娘身上。

    含钏脸上一红,有点像和同窗说小话,结果被郑姑姑当场抓包的场景。

    左三娘拽住含钏屈膝行礼,给县主问安!

    含钏赶忙敛眉,给县主问安。

    固安县主把马鞭交到身侧的女使手中,展颜一笑,显得开阔大气,是左尚书家的三娘和曹...广进伯家的妹妹吧?

    声音也很大气,嗯...甚至听起来有些嘶哑。

    许是在草原上需大声喊着说话的缘故吧?

    含钏从心底里对固安县主是很敬佩的,先皇无能,和当时北疆最鼎盛的西琼部落定下契约,西琼部落向大魏上贡十年,大魏便和亲宗室女,带去北疆最为匮乏的药材、粗盐和各类工具把女人和药材、粗盐相提并论,和亲的本质就是牺牲女人,保全这群无能男人的江山。

    徐慨同她说过,固安县主是他隔房的堂姐,父亲是早已没了实权的藩王,十年之约到时,先皇早已驾崩,当今圣人本不欲履行这一契约,可一国之君如何能毁约反悔?当时固安县主便自请和亲,这一去就是十年。

    徐慨说起这位年长堂姐的神色也有藏不住的推崇和怜悯当时谁也不想去,我的那几个姐姐都还未曾及笄,只能在宗室中挑选,个个躲个个避,年岁最大的固安一纸书信写到老太后宫中,说是要承担起宗族长女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