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曹醒低头夹了颗跳水萝卜,笑道,甭担心,老四和我,心里有计较。

    含钏拿碗的手顿了顿。

    所以呢?

    所以,徐慨和曹醒到底准备怎么做?

    还未等含钏问出来,便见曹醒低头三口两口喝干净了碗里的粥,又很赏脸地吃完了含钏做的油腻腻的野鸭菜饭,一边用方巾擦嘴,一边预备起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同老太太低声道,您也甭相看姑娘了,看来看去总不成,耗费您精气神。

    这么着,今儿个,就今儿个!我给您一准带回来一个好姑娘,保您满意。

    这该死的笑面虎,往平静的湖里丢了颗小石子,不不不,砸了块补天的石头之后,潇潇洒洒转身走了。

    含钏手一抖,红枣粥撒了一手,一抬头见薛老夫人也麻了。

    跌宕一生、什么怪事儿没见过、什么怪话没听过的小老太太僵硬地转过头来,皱着眉唤含钏,小钏儿...

    含钏抖着声音,应了个唉。

    你哥哥...你哥哥说什么来着?

    含钏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哥哥好像...好像说...要给您带个姑娘回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将军过桥(上)

    你哥哥带什么姑娘回来!?

    他想带姑娘?

    别是什么青楼楚馆出身的女人?我同你说,我老太婆拼了这条命也不答应!我们曹家虽是帮会出身,却也行得端做得正!是堂堂正正的人家!怎么能准许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这个门儿!我薛珍珠把话放这儿了,你哥哥要是带这么个女人回来,我便一头吊死在凤鸣胡同的新宅前!

    薛珍珠老太太在正堂走过去走过来,矫健得简直不像个常年吃素的佛性老太。

    含钏私心觉得,要是给她根棍子,她一定立时打上京畿漕运使司,当着一众官吏的面,揪住曹醒的耳朵开始教训...

    您别慌乱呀,哥哥啥也还没说呢...

    含钏盘腿坐在八仙榻上,耷拉个眼睛劝解。

    还没劝解完,就听到薛珍珠老太太气动山河地咆哮。

    我看他是反了天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平白就要给我领个姑娘回来!什么人家的姑娘能是他一领就回来的!能是好人家的姑娘吗!

    钏儿!

    含钏一下子挺直腰杆,高声道,到!

    薛老夫人探身将八宝博物架的抹额戴到头上,走!我们去漕运使司问问看!甭真带回来了!到时候叫满北京的都看笑话了!你没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可经不起折腾了!

    含钏和童嬷嬷又是劝,又是哄,这才打消了小老太太打上门的念头。

    他可别糊涂呀..薛珍珠老太太好说歹说才坐下来,虽说咱们家不指望孩子攀附上一门多么了不起、多么有助益的婚事,可脸面好歹是要有的呀..老太太说着便眼眶发酸,醒哥儿清清醒醒小半辈子,这件事上可别犯糊涂才好,娶妻娶贤,一门好亲旺三代,一个拙妻毁一门,若真娶个不如意、德行有亏的妻室回府...

    老太太哽咽着拍了拍胸口,十月拿命打下的家业...醒哥儿辛苦半生创下的根基...全都没了..全都毁了呀...

    实在是...

    曹醒实在是太不行了!

    点燃这么大个炮竹,放下这么大场火,拍拍屁股就走了。

    谁来善后!谁来灭火!还不是她来!

    含钏抹了把额上的汗,试探着开了口,那您的意思是,只要德行上佳、人品端正,就算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也行?

    薛老夫人掐着丝帕摁了摁眼角,我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曹家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门望族!也做不出那些个刚上点台面就瞧不起人的蠢事!

    含钏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帮着哥哥打地基,再问道,那...那若是那姑娘命途多舛了些?命苦了些?比哥哥稍稍大几岁?人生经历稍微丰富了些?但姑娘是好姑娘,甚至在满京城找不着这么好的姑娘...您能答应吗?

    薛老夫人那股气还盖在头顶,毫不犹豫道,只要不是娼门出来的、戏班子出来的、偷鸡摸狗出来的...甭说大两岁!就是姑娘定过亲,也没什么干系!

    签字!

    画押!

    立字据!

    含钏在心里尖叫,险些让小双儿端上笔墨,白字黑字写下来写下来!

    含钏又挽着薛珍珠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子话,又伺候着喝了一盅椰汁雪蛤甜汤,等老太太平息下来,含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等等,曹醒预备怎么把姑娘带回家?若真是三教九流的姑娘,那还真是好带回来,可...若真是那位英姿飒爽的女英雄,他预备怎么带?不对,带回来吃个饭倒也是易事,重点是怎么在圣人首肯的前提下,名正言顺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