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阳瘪了瘪嘴,堪堪把笑意藏住。

    行吧。

    自家王妃好歹记得给自己备条后路。

    若是传到圣人耳朵里去了,就冲着这么几句话,圣人也只有笑笑,对于先头不尊敬的话也该抹抹平的。

    先前燃着的纸钱快烧完了。

    留了一盆灰白干涩的泥灰。

    被风一扬起,在铜盆里打了好几个旋儿。

    空地上那几个半大的小子姑娘哭得悲戚。

    只有他们,哭得真切又悲恸。

    这世上的悲欢总是不能相通的,人死了,有的想着趁乱捞一笔,有的想着抓住机会再上一层楼,人生在世几十年,唯有那么几个人会真真切切地在墓前为土下之人撒上眼泪。

    含钏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都是给别人当棋子的,活一辈子不容易。早日入土为安,早日入轮回,盼他来世不为人鱼肉吧。

    许是小娘子的声音太真诚,那人的眼眶瞬时红了,耳朵边好似又响起了三郎忍痛呜咽了一宿的声音。

    那一夜,三郎一定很疼吧?

    后脑勺被撞了个洞,营头不许他们帮忙包扎止血,鲜红鲜红的血就从那个大洞里咕涌涌地淌出来。

    那一地都是三郎的血。

    好像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干净了似的。

    那人埋头擦了一把脸,头一低,默了默,什么话也没说了,弯下脊背,扛起棺材的一角。

    打头的人一个被抓,一个认怂,其余的人有的埋头去抬棺材,有的抹了把脸上的泪,灰溜溜地跟在了后面,有的欲言又止地看向含钏,其中一个一直怯生生的小姑娘满脸是泪地冲含钏磕了个头。

    ...

    待临近傍晚,固安县主回城了,来过一趟,阴着一张脸来,...一个营帐三十人,草原来的顶天了两三个人!草原来的又不蠢,如何敢主动去挑衅!那群没本事的**子打着教草原人官话的旗号,让草原人叫他们‘爹’...又侮辱草原人的母亲是被人随意凌辱的畜生...

    固安县主脸色沉得像暴雨来袭前的天空,这个时候草原人都没出手,只是忍气吞声地受着。

    那群人问他们,我是不是也在草原开着帐篷接客迎人。固安县主眸光里透露出与曹醒如出一辙的杀气,这个时候,草原人才忍不下去,一巴掌把营帐的龙骨踢断了,这才导致了这一场混战...

    含钏静静地听,有些心疼地唤道,嫂嫂...

    固安县主摆摆手,这么多年,风言风语,我一早便惯了。

    固安县主脊背挺得笔直,冷哼一声,欺负我,没问题!欺负我带回来的崽子,我他妈看他是活腻歪了!

    含钏把伸出去安慰的手默默缩了回来。

    展翅的雌鹰,咳咳,根本不需要不要钱的安慰。

    固安县主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伸手摸了把含钏毛茸茸的脑袋,扔了一句,妹妹放心,妹妹抓住时机造了势,做嫂嫂的自然不可能拖后腿!便风尘仆仆地又出了王府。

    固安县主刚走没多久,徐慨就下朝回家了。

    这厮想来是听到了风声,一回来便捧着含钏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红印痕迹来,便放了手,脸色也没变好,声音发紧发沉,那不长眼的碰你脸了?

    含钏赶忙笑着摇头,哪儿能呀!我又不是个木头桩子!别人手伸到眼前来了,我还不知道躲吗?

    徐慨看向小双儿。

    小双儿赶忙懂事道,是的是的!长史大人动作飞快,及时拦在王妃跟前了!

    徐慨方松了口气,不赞同地看向含钏,冒进!那群人是西山大营的卒子,为首那个姓顾的,正逢升迁之机,今日特意来挣表现来着!西山大营的**子被惹急了,什么做不出来?瓷器为何要去碰瓦片?

    含钏笑嘻嘻地,管他甚**子!欺负到门口就是不行!

    小娘子嬉皮笑脸的样子叫徐慨一颗心都软了,声音随之也放软了些,行了行了,胆子也够大的...

    这头的秦王府一派祥和,那头的乾元殿却稍显尴尬。

    你说,钏儿说若是外敌来袭,照西山大营的废物劲儿,北京城的百姓官宦连个囫囵觉也不敢睡?

    圣人面色平和,手里握着一只绿油油的扳指,轻声问道。

    对面脸圆圆的福王,扯开嘴角笑了笑,有心为含钏遮掩,这也是无心之言,您听过就算了,犯不着跟一个小娘子置气。

    圣人快被气笑了。

    老四家这媳妇儿...

    精中带着憨,憨中又有一腔孤勇,孤勇中又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寸劲儿。

    真是上天赐给徐家的克星呀...

    第四百六十五章 鲜肉咸蛋黄粽子

    圣人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含了抹笑意,那抹笑意里藏着对小辈的纵容,伸手将扳指重新套回大拇指,半喟叹半怅然,...老四自小内敛寡言,是个沉闷板正的性子,凡事需分清是非曲直,却又敏感多思,我知过刚易折,便有意磨他的性子,殊不知隔了两三年发现,他被打压得更加内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