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本想将四喜安排到鸿宾楼做掌柜,谁知人很有些志气的,回她一句,...先从小食肆开起!若是小食肆也不行,就从路边摊开起!我一个在御膳房做过副掌勺的正经御厨后人,还能被饿死?

    含钏便想,也行吧,白老头儿没少攒银子,这时候开食肆总比她那时候赤手空拳的方便。

    四喜做掌柜的,还顺道捎走了她的小阿蝉!

    这厮挖墙脚挖到她这儿来了!

    哄着小阿蝉,离了时鲜,陪着他闯荡去!

    真是个精明的铁憨憨!

    含钏埋头抿了抿唇,笑起来,您甭他们,师父心里头有数。

    薛老夫人颔首道,你师父为人刚毅又正派,自然是有数的,就怕与你与咱们家半生不熟的人仗着有几分交情,在外胡言乱语。我叫你哥哥把漕帮的兄弟全都约束了起来,不识字的送学堂,识字性子沉稳的留在京畿,有几分聪明却心眼大的全都送回江淮了,就怕毁了咱们家、毁了姑爷的名声。

    薛老夫人叹了口气,也不知圣人怎么样了...小老太太捂了捂胸口,一直没消息,这里就是悬吊吊的!

    圣人怎么样了?

    圣人还挺好的。

    扛过了三日,院判顶住压力狠用猛药,如今已经能走能坐能说话了。

    当然也能下谕旨。

    圣人亲自拿起玉玺发下的第一则谕旨,令徐慨监国十五日。

    徐慨在秦王府中,双手从魏东来手里接过这道沉甸甸的谕旨,敛眉笑道,辛劳魏公了。

    魏东来忙摆摆手,拂尘一搭,谦卑躬身道,您折煞奴!再笑着同徐慨身后的含钏行了个大礼,老太后一日问三次王妃,便是尚在病榻中的圣人也记挂着您这一胎。圣人说了,前些时候您受了惊吓,等小世子或是小郡主出世,必定给您大大的封赏。

    嗯...

    含钏做宫人的时候,是听过有些有钱人家,儿媳妇儿生孩子,生一个奖励一担子黄金,生两个奖励十几沓银票来着...

    如今这阔气的公公放在自个儿这儿,确实挺...嘿嘿,挺让人开心的。

    含钏笑意盈盈地半福了福,因有了身子日渐圆润的脸庞白皙细腻,冲淡了上挑眉眼带来的空灵与距离,显得很有福气。

    徐慨邀魏东来进府饮茶,魏东来忙躬身笑着摆手,谢您的赏!只是这些时日宫中事忙承乾宫顺嫔娘娘封贵妃礼在即,禁卫金吾卫也都在清算校核,东西六宫的女使、太医院的大夫医女都要清换一道...

    魏东来压低了声音,给徐慨卖了个好,圣人对龚皇后极为不满,如今宫中大小诸多事宜都交到了杨淑妃手中,顺嫔,哦不,宸妃娘娘往后或许也要在旁帮衬着点才好。

    徐慨神色瞧不出悲喜,也不接话,态度温和将魏东来送出了府。

    监国令一下,徐慨重返忙碌。

    好似那几日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硬生生从忙碌中抠来的。

    含钏月份日渐大了,肚子高高隆起,进了深秋,便很有些犯困,常常看着书便软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秋风撩人。

    含钏感到鬓边一股暖流,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徐慨温柔深邃的眉眼。

    你回来了...含钏手一搭,一直在她身旁陪伴的巨咪蹿到了徐慨怀里。

    徐慨伸手撸了把巨咪,把小猫的脑袋揉得乱糟糟的。

    巨咪不高兴地回瞪一眼,蹬蹬后腿,一溜儿就跑不见影儿了。

    被猫凶了的秦王殿下笑起来,伸手将含钏抱在怀里,自觉地把手放在了媳妇儿高高的肚子上,今儿个请平安脉了?老孙头儿怎么说?

    含钏神容柔和地笑了笑,脸往徐慨怀里蹭了蹭,靠得更近些,瓮声瓮气道,老孙头儿说挺好的,就是小崽儿好像有些大,又有些重,叫我之后不要多吃多喝,没事儿在院子里走走路,到时候好生一些。

    徐慨点头,行,那我之后都早些下值,捉了你一起逛院子。

    含钏闷着笑起来,黏糊糊地回了声,好

    隔了一会儿,含钏抬了抬头,眨了眨眼,目光温和安静地看向徐慨,我给小崽儿取了个名字。

    这才多大月份!

    还有两三个月才出生呢!

    徐慨失笑,轻声问,都还不知是男是女,若是取得不好,孩子怪你一辈子。

    含钏嘴角翘得高高的,无论是男是女,都叫安。若是郎君就是安哥儿,若是姑娘就是安姐儿...

    徐慨认真地看向含钏,相隔良久方将含钏拢在怀中,声音柔得像害怕惊扰落叶的风,...在梦中,那个孩子,也叫安吗?

    含钏没说话,手却紧紧揪住徐慨的衣角。

    窗棂外,落日余晖,夕阳西下中,有一双南飞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