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舟心情好,兴致也高,接过大白,一路拉着虞琅从画舫逛到灯街,从大路逛到小巷。

    虞琅从兴致昂扬,到略显兴味,从看透风云,到面无表情,最后还要被陆星舟拉到和邱之纬分开的灯树下。

    陆星舟从店家处要来饱沾墨水的毛笔和红绸,递给虞琅,并承诺这是今夜游园的最后一个流程。

    虞琅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笔。

    她才破境金丹,又得了两万灵石,心情好到不想跟邱之纬和方清菡他们计较。

    还能许什么愿望呢——

    现在是生机勃勃的春夏之交,而她身处辉煌灯海。

    身边是温柔的夜风,手中按着翡景剑,怀里满满揣着给师父和大师姐的礼物。

    她身边站着小师兄和大白。

    小师兄的肩膀上探出好奇的猫猫头,小师兄整个人站在温暖的花灯下,正含笑看过来。

    虞琅嘟囔了几句“别看我”,还煞有介事地拿着红绸和毛笔,背对着陆星舟。

    她顿了片刻,写下一行字。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星舟狭长的眼睛藏着笑意,望着虞琅蹦蹦跳跳穿过人海将红绸认真绑好。

    陆星舟的模样专注极了,像是前面当真站着神明,准备为他实现一场即将成真的夙愿。

    然他自己又什么都没有写。

    他从不信这些。

    他只是想知道少女的愿望。

    ****

    陆星舟说到做到,立刻带着虞琅御剑飞回了伏星仙宗。

    虞琅后知后觉地疲惫,拜托陆星舟把闭眼小憩的大白装到袖中乾坤,自己闭目入定,任由翡景剑跟万仞剑比翼双飞,带着她回伏星仙宗了。

    两人一猫穿过夜间的灵雾,灵株在月光下舒展层叠的厚叶,三峰两山的小灵兽似有所感,遥遥抬起头来。

    未多时,虞琅被这浓粹的灵气激地通身熨帖,终是养过神,睁开眼。

    陆星舟见她醒了,就嘱咐她明日好好调息、稳固境界。

    而后天因为要举办典璞大会,抱朴学堂停课一天。

    典璞大会上内门、外门弟子会统一组织测灵根,因各峰长老会来选真传,所以也允许抱朴学子切磋技艺,展示修为和道心。

    虞琅已经是天玑峰峰主的真传弟子,自然不必参与其中。

    不过典璞大会也算是伏星仙宗年轻一辈的盛事之一,陆星舟建议虞琅去结识一下天玑峰、太常峰、灵宝山和凤鸣山的年轻修士。

    陆星舟倒也不勉强,又说若她想继续静修,也可去他洞府看着剑桩领悟剑意。

    虞琅一一记下,接着回忆起原书中的典璞大会。

    典璞大会对真传弟子是否要参与测灵根的态度,就是可以,但没必要。

    原书中方康平和袁瑜没有放过这个给玉清峰长脸的机会。

    他们派邱之纬和方清菡,拿着用青榆府两万上等灵石买来的宝剑和灵宝,在典璞大会上重测灵根,展示小天才的身份。

    并按照套路,邱之纬打败了叫嚣的炮灰,方清菡受到了修士的追捧,两人又走了一波虐渣爽文剧情。

    虞琅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撸猫练剑不香吗?

    但现在两万灵石已经归于天玑峰,剧情要怎么发展?

    然后虞琅打定主意,要去典璞大会看热闹。

    可恶,她这该死的好奇心!

    而此时,二人恰好落在天玑峰峰主洞府前。

    穿过密叠的树枝,显现出翘首以待的人影——

    郑雅达圆润的手端着一个小泥炉,另一只手打着扇子扇风,炉子上温着核桃牛乳,恰到好处的甜香惹得一群小灵兽在他脚下蹭来蹭去。

    他时不时眼巴巴看着天边,更多时候,则是幽幽盯着面前的黑衣妖修。

    祁启蹲在地上,可谓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他眉心黑痣高高抬起就没落下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拿绛色毛笔挠头都快挠秃了,才终于盼来了虞琅和陆星舟,第一反应竟是长长出了口气。

    旋即,心中有些古怪的吃味和酸涩。

    他来自戒律司,本就比普通人更敏锐,只一眼就看出了虞琅和陆星舟之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不仅仅是两人周身气机更加圆融。

    而是他们对视的时间变长了、站得距离更近了、话也多了。

    陆小师兄的眼神更是温柔地像是个假剑修。

    而虞师妹——

    虞师妹眼神好像没什么变化哈。

    虞琅和陆星舟也没想到会见到祁启,先是对视一眼,跟郑雅达打了招呼,才走上前。

    陆星舟有意无意地将虞琅挡在身后,又瞥了一眼站得笔直的祁启,道:“祁师弟,这么晚?”

    祁启还没答,郑雅达先白眉倒竖地瞪着祁启,道:“急什么?我们阿琅刚破境金丹,先让阿琅将这碗羹喝了!”

    虞琅从善如流地吃完这碗固元蕴灵的灵食,刚看向祁启,便见郑雅达又一拍肚皮,重重地“哼!”了一声。

    刹那间,大乘修士气息之足,恨不得将方圆五里的灵株都连根吹走。

    而这罡风精准打击,全冲着祁启去,黑衣妖修被郑雅达吹地头发乱舞,左摇右摆,一对黑耳朵都差点显形,却硬是不敢吭声。

    祁启进两步退一步,艰难地走上前,又不敢看虞琅和陆星舟,只盯着自己鞋尖,为难道:“有人向戒律司递函,说虞师妹破境破得古怪。其实,虞师妹资质……平平,这四五天从筑基中期连破三阶,现在都是金丹初期了,是有人会眼红的……虞师妹,你怎么想?”

    陆星舟冷笑一声。

    郑雅达也不甘示弱地扬起红脸冷笑一声。

    “我?”众人注视中的虞琅指了指自己,“就挺自豪吧?”

    祁启忍俊不禁,却在触及陆星舟的凉凉目光时僵住了脸。

    就感觉自己在陆星舟面前已经是个死妖了。

    于是祁启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手指不安地转动着绛色毛笔,道:“戒律司吧,让我查上一查。劳烦虞师妹,就跟我走一趟。”

    祁启猝然抬头,郑重道:“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祁启此番也是好意,他看过虞琅的剑,不认为虞琅会用非常手段盲目追求破境。

    之所以亲自前来,是怕虞琅受委屈,所以想着拉她走个形式,堵住玉清峰那些人的嘴。

    但其他人显然不会这么想。

    戒律司的手段,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郑雅达单手攥碎泥炉,其中点点红火暴涨到半臂高,火风卷得他白眉横飞,道:“没有证据,谁敢带走我老头子的徒弟?”

    而陆星舟随意扣了扣万仞剑,干脆抬起左手,于虚空一握,抓出象征戒律司客卿身份的绛色毛笔,道:“你想审我小师妹?小师妹破境时我都在,戒律司要怀疑小师妹先来与我分辩。”

    两人不怒自威,如两扇高墙挡在虞琅前面。

    祁启只觉冷汗连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纨绔样都没了,站得跟一棵小白杨似的,刚要解释,就见虞琅从陆星舟和郑雅达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虞琅拱拱手,淡淡道:“我知道祁师兄是好意。”

    祁启刚心头一松,就听虞琅道:“但我不会跟你去戒律司。”

    夜幕的天玑峰,灵雾重重,可少女的眼睛却坚定明亮地过分,似乎穿透了云雾,能照进他的心底。

    虞琅说:“我破境均是脚踏实地,问心无愧,我不怕任何人非议。”

    “但他人空口白牙搬弄是非、暗箭伤人,凭什么要我接受这些空穴来风的指控?我又何需因这种人证明自己?该去戒律司的是造谣之辈。”

    要是从前,虞琅大概就会跟祁启走了。

    但如今,她的处境已经不同。

    背后站着郑雅达和陆星舟,她有了捍卫自己的底气,她没犯错,为何还要委曲求全?

    她运灵力于手腕,随着一字一言,翡景剑剑势起,虹影现,剑风驱散一片灵雾,也扬起少女的乌发,她说:“劳烦祁师兄转告怀疑我的人,抱朴学堂典璞大会,虞琅持剑以待!”

    第32章 虞琅心中偷偷悸动

    抱朴学堂的休沐日, 云雾还没被朝阳驱散,大多数的年轻修士仍然在入定之中尚未醒来。

    而虞琅已经早上起床,拥抱太阳。

    甚至还抽空吃了郑雅达熬好的松子玉米羹。

    当老头子笑得合不拢嘴, 颇为郑重地将虞琅带回来的茶叶罐子等礼物从乾坤袋中拿出来, 再煞有介事地在梨花木桌上排排摆好时,虞琅已经御剑飞往天玑峰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