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呵成间,穹顶云雾尽散,光明如飞瀑直下,照亮每一个角落。

    坚定的剑意气势磅礴,虹光如柱,奔向那一线天。

    呼啸的风声被逼退,飞沙贴地荡开。

    剑气所至,剑韵坚定强大,剑势锋锐果断。

    枯枝被削为泥屑巩固新绿,硬石滚落,一朵朵新芽抬起头来。

    一线天中海风里的盐粒因剑气而粉碎,留下更加鲜艳的藤花,自由地张开了花苞。

    而剑招横扫,令水浪波涌,无数大鱼跃出水面,金红鳞片沐浴在阳光下,如璀璨宝石熠熠生辉。

    剑势收时,那一线天仍在,但剑风所及的那片山,分明变成了这延绵高山里最苍翠的一片。

    少女一剑,并无偏颇,是垂爱的慈悲,也是绝对公正的冷漠。

    一剑,万物生。

    与此同时,太常峰上。

    方康平和袁瑜手中茶杯捏碎,惊愕地看向天玑峰方向,心道这天玑峰除了陆星舟,竟又出了一位惊艳剑修,怕又要压玉清峰一头……

    然,幸好他们有邱之纬和方清菡,明日要好生出出头,振振威风!

    天玑峰。

    郑雅达似有所感地抬起眼,乐呵呵地拍了拍晏齐的肩,道:“这么快悟得剑意?阿琅好,阿琅妙啊!哎呀,星舟也不错,有进步,有进步呀!”

    一旁气势汹汹而来找混元灵兽,却被郑雅达堵在洞府外的俞修陵也看向后山。

    他精致的白耳随着竖瞳旋转,瞥了一眼郑雅达道:“哼!你徒弟?你这糟老头子运气还挺好!但这气机,有点眼熟啊……不管了!快把我的乖宝交出来!”

    而太常峰上。

    伏星仙宗掌门严凌霄守着后山隐秘深邃的某处洞府,苍金色眼眸中意味深长,扶鹤看向某个存在道:“您看,未来仙门的风流人物,要出自我宗了。”

    他又牵动苍白的嘴角,自言自语道:“明天典璞大会,定是很热闹。”

    而天玑峰一线天处,则有短暂的静谧。

    万仞剑猛剑叹气:“主人,形势很不明朗。”

    剑灵忧心忡忡:“你的剑意主毁灭,虞小友的剑意主生。你不要误会,并没有说谁的剑意不好的意思!也没有说你没教好或者说她没学好!……就是,你们太不一样了,虞小友……恐怕会有点难追。”

    而陆星舟眸光波动,攥紧了万仞剑。

    除却对虞琅一剑的震撼,与万仞剑同样的顾虑,更多的是熟悉——

    记忆某处的朦胧背影似乎与少女此时的身影重合,但迫而察之,又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是谁?

    恍惚中,面前少女已经转过头来,她弯着眉眼,笑盈盈道:“小师兄,我会了!”

    还不忘嘴甜地谦虚一句:“多亏小师兄指点。”

    她本就明丽的容颜,在阳光下更加明媚动人,晃得陆星舟忘记了刚才复杂的思绪。

    他这次终是没能克制住,垂眼看着走过来的少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是师妹学得好。”

    少女因青年过分自然又亲近的动作而怔忡,小小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自己也并不讨厌。

    可终究有些莫名地不自在,她眨眨眼,看向天边的云道:“既然学会了,咱们回去吧。”

    她还心虚地自证几句:“我饿了,想回去吃糕。而且师父也要教我丹鼎的。”

    陆星舟将手收回袖中,唇畔憋住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低低道:“嗯,好。”

    阳光落在青年身侧,他的影子遮住纤细高挑的少女。

    两个修士都忘了御剑,缓缓并肩向着天玑峰高处去了。

    ****

    转日就是典璞大会。

    典璞大会初衷是给小修士们一次测灵根的机会。

    诚然,灵根纯澈或杂浊,并不能完全决定仙途所成,但测出灵根,可让修士更了解自己情况与长处,修炼起来也可事半功倍。

    而渐渐地,伏星仙宗天玑峰、玉清峰、太常峰、灵宝山和凤鸣山中峰主、长老都会带着各自得力弟子,前往典璞大会挑选内门和真传弟子。

    再后来,每隔几年,伏星仙宗神秘低调的峰主也会来典璞大会看看小弟子们。

    对小修士们来说,进入修为和地位不俗的修士门下,常常意味着更透彻的点拨、更多同门协助,以及数不尽的灵宝资源和试炼机遇。

    就算没被选中,有幸被掌门、峰主和长老提点一句也是好的。

    所以,典璞大会就越办越热闹。

    演化到如今,典璞大会上常有两件事同时进行。

    一边是半空中天衍桥测灵根,另一边是各个斗法台,允许各峰弟子切磋。

    而在更高处,则有悬亭坐落在层云之上,供各峰各山的峰主和长老观察和挑选弟子。

    郑雅达作为天玑峰峰主,按照伏星仙宗不成文的惯例,在这种场合需要姗姗来迟,以显得本峰气度特别从容,高深莫测。

    陆星舟身为天玑峰真传中辈分最小、天资最高的,自然要随郑雅达同行。

    照理说,虞琅作为天玑峰峰主唯一的真传弟子,又已经结丹,本可以跟着郑雅达一起。

    但因她才破境,还算半个抱朴弟子,就先行一步,揣着大白去找抱朴的师长报备结业的事情。

    那厢,抱朴师长捻着灰白胡须,看到虞琅,第一反应是玉清峰那个被抱错的假峰主千金怎么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原来似是乖巧怯懦的,浑身上下只有腰上别的剑符合她剑修的身份,其余的倒像是个温和的丹修。

    现在,真有了宝剑出鞘、后生可畏的气度了。

    再看虞琅第二眼,师长差点把胡子捻掉——

    虞琅她居然穿了月白衣袍?

    不就出宗历练一趟,怎么就破境金丹了?

    有此等破境速度的,印象里只有三个人——

    天玑峰陆星舟,玉清峰邱之纬,和她虞琅了。

    抱朴师长捶捶腰,自叹弗如。

    啧,后生可畏啊。

    他旋即又疑惑。

    无论灵根如何,能在短时间突破金丹,必定是肯下苦功的。

    虞琅有这样的根骨心性,玉清峰的方峰主怎么舍得把她逼去天玑峰?

    虞琅也没管这么多,只是施施然一拜,同师长交接一番。

    抱朴师长本是大乘初期的修士,单看修为,足可以去三峰两山当个真人,但因爱才心切,才几百年如一日地驻扎在抱朴学堂。

    是以见了虞琅,当下心生爱护之情,谆谆劝她不必急着退学。

    虽说金丹弟子不再强制在抱朴上课,但抱朴学堂也会开设一些高阶课程,供金丹以上的修士们选择。

    像虞琅这样破境太快的,许多基础课程还没上,则可选择参加高阶课程,夯实基础。

    虞琅从善如流地选了诸如“诸宗实考”、“乐修基础”、“符修进阶”等课程。

    抱朴师长见她难得的听劝乖巧,干脆爽利,与传闻中的优柔狭隘完全不同,心中更加喜欢。

    并暗道玉清峰方峰主唯亲是用,为了亲女方清菡就抹黑虞琅,糊涂!

    又叹天玑峰郑峰主再添一大才,痛快!

    抱朴师长甚至还盛邀虞琅担任抱朴课程的教谕,认真严肃地指点指点那些后进。

    虞琅盛情难却,一一应了,这才在抱朴师长殷切的目光中御剑向典璞大会去。

    翡景剑预感有战在即,兴奋地嗡鸣啸吟。

    在虞琅身后,抱朴师长缕了缕灰须,在教谕名册上添上“虞琅”二字。

    而在这门课的学生栏里,细细去看,就会发现“方清菡”、“邱之纬”和“冷繁”。

    第33章 不讲武德

    抱朴学子往往来得很早, 当虞琅御剑来到抱朴学堂的见素崖时,典璞大会早就正式开始了。

    穿过见素崖前恢弘古朴的玉石高门,隐约可见其中仙气飘飘、热闹非常。

    白玉阶上有修士抱着法器, 领着灵兽, 衣袂飘飘,正三五成群地交换讯珠;

    比试台上站着凤鸣山的乐修, 以清越笛音为武器对战灵宝山的青蛇妖修;

    半空中天衍桥上,有淡蓝衣袍的修士走上去, 那修士踏足刹那, 天衍桥下五彩祥云涌动聚散, 最终

    留下红、黑、绿三色清透的云丝, 象征着纯净火水木三灵根。

    再向上,才是供各峰长老静坐观赏的悬亭, 此时已有几位真人落座,虽不见真颜,但已有深厚灵力自云顶泄下, 若非大乘修为,绝无这样的灵蕴。

    而在门外亭亭如盖、灵蕴深深的古木下, 则停满了仙鹤和青牛等接送小修士的“公共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