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得,整个八卦图飞速旋转,带动丹田之中金丹金光大作!

    小小金丹不停震动,似要突破什么桎梏。

    凝婴就在这一线!

    登时,天边风起云涌,云层遮住了小半个月亮。

    陆星舟看出虞琅是要破境元婴。

    这次又在凡城,恐怕会有加倍雷劫,他即刻正色盘膝而坐,准备为她护法。

    虞琅冷静地吐纳,不断攫取天地间的稀薄的灵力与厚重的魔气。

    最后一线魔气吸入,识海五条灵根光芒大作,如巨斧开天辟地,将识海之中处处混沌破开。

    丹田以内,内丹化为金雾,流转、重塑。

    金丹突破,元婴已成!

    骤然间,虞琅听到虔诚而颤抖的声音——

    “您二位终于回来了,我们在酆都恭候许久。”

    凝婴的喜悦还未落到实处,她先被吓了一跳。

    虞琅猛地抬眼看向四周,除了陆星舟却无一人。

    她晃了晃头,迟疑地看向陆星舟,问道:“小师兄,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陆星舟才要恭喜她,生生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堵了回去。

    他面上惑意深重,才摇头,乍然袭来一阵地动山摇。

    降魔塔如被建在沙上的斜塔,忽然剧烈地左右晃动起来,塔上二人应对不及,似蝼蚁,不受控制地顺着塔顶滑坠。

    虞琅被陆星舟一下拉到怀里,顺势牢牢护住。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意外和凝重,他们迅速召唤飞剑,欲止住下坠。

    而万千光明灯摇摆出白灼虚影,又纷纷坠落,砸碎一片楼阁,在一片惊呼和逃窜声中——

    “咔嚓!”

    坚不可摧的降魔塔如被敲了一锤的冰块,裂痕向塔身蔓延。

    蓦得,九层宝塔化为碎片,迅疾到一众修士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在令人耳鸣的轰震声中,直直跌落比肩接踵的街道!

    而塔尖上,降魔塔上供奉的大能法器应激迸射出强悍灵压,将虞琅和陆星舟死死向废墟下扣去。

    虞琅被陆星舟牢牢抱在怀里,后脑被密密护住,诧异地想,就算自己破境元婴会引来异相,也不至于砸塌了降魔塔。

    背后定有蹊跷!

    而在失重中,虞琅面色一凛。

    因为她再次听到那虚无而激动的声音——

    “欢迎您,我们的神女,我们的祭祀。欢迎您,回到酆都。”

    第41章 虞琅说:“满舟星河入君……

    虞琅很茫然。

    她扬声道:“小师兄?”

    没人回答。

    她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哪里?

    繁华的夜景不见, 热闹的酆都城像是梦幻泡影。

    抬头是浓稠如黑油的黑气,乌云遮蔽落日与初月,只看一眼便觉得呼吸困难。

    身边劲风如利刃呼啸不止, 非但没能拨散黑气, 反将越来越多的黑霾揉入此处,吹落焦黑荒山巅飞沙走石。

    纵然是这样, 她竟觉得周身气机比在伏星仙宗时,更加圆融。

    好似天地之间每一丝变化, 都牵动着她的识海, 她观识海, 便是观万物。

    环境已然足够古怪, 感觉也是离奇。

    更奇怪的是,同她一起跌落降魔塔的陆星舟竟然不知所踪。

    虞琅神经紧绷, 迅速镇定下来,下意识去握腰间翡景剑,另一只手去找讯珠, 却猛地抓空。

    她立刻看向空荡荡的腰间,又是一顿。

    入目处, 已不是伏星仙宗月白道袍, 反是一身精致衣袍, 袖如缥缈青云, 衣摆似风涌霓裳, 腰间琳琅玉环错落有致。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华丽的道袍。

    什么情况?

    她被套娃, 在穿书中穿书了吗?

    虞琅狐疑地抬起手臂, 想要端详。

    她广袖轻扬。

    蓦得——

    自隅谷传来清风阵阵,随着腰间环佩鸣,浓云裂开一线缝隙, 汹涌黑气好似惧怕她的袖间清风,退卷两侧。

    天光甫现。

    虞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自己的手,哪里想过只是一抬手便有这样改换气象的威力。

    这会是她的力量?

    虞琅对此存疑,抬头四顾,见不远处一滩浑浊水流,三两步跑过去。

    她缓缓垂下头,在长着獠牙的灰鱼游弋间,望着水中女郎。

    的确还是她。

    虞琅蹙眉,努力思考眼下的情况——

    方才,缥缈近乎虚无的声音如海潮淡淡褪去,在古怪的失重中,术法全然无用,她和陆星舟只能用剑划上四周断壁,想要减缓下落。

    可忽然有一阵晕眩袭来,她再睁开眼,便是当下情况。

    这件事情实在太蹊跷。

    由灵宝镇守的降魔塔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倒塌?

    她破境元婴,会与此事有关吗?

    而且这里是哪里?是酆都秘境吗?

    那个声音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欢迎她“回到”酆都?

    小师兄又去了哪里?

    虞琅一肚子问题,想来想去,为今之计还是该先找到陆星舟。

    才打定主意,突得听到远远传来的颂吟声,侧眸瞥见影影绰绰的火光。

    或者说,并非听到、看到,而是神识感受到。

    虞琅挑眉。

    四下荒野,想要弄清状况,首选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当下也不犹豫,向光源走去。

    那是一处巨大的篝火,风卷呼啸,热浪滚滚,浓烟如龙卷风冲向同样黑浊的天顶。

    虞琅透过变形的火红色空气,依稀见几人赤足,头上插着艳丽羽毛,额配刻有青龙、白虎、朱雀和旋舞的玉佩,在火声中大开大合地舞蹈。

    古老玄妙的奏乐如礼祭之音,为此平添诡异的神圣感。

    在篝火之后,有一名佝偻的白须老人站在一群容色枯槁的人之前,似是很受敬重。

    老人树皮似的喉结处有魔纹蜿蜒,他抬起蓄着长指甲的手,将打磨光滑的龟甲投入紫荆木火堆。

    虞琅一滞。

    竟是魔族。

    魔族不该在五万大山吗?

    却不给她太多惊讶的时间,那老人率领赤足舞者拿起燃烧的紫荆木,向着七个栩栩如生的纸人丢去。

    “轰——”一声,沾了油的纸人瞬秒成为灰烬。

    在噼里啪啦的爆燃声里,老人颤颤巍巍的双手向天,对着明灭大火,对着黑气漫卷的苍穹虔诚道:“吾率酆都全族,除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断喜怒哀惧爱恶欲原罪。日月光辉将出,照耀神木扶桑。青云衣兮白霓裳,操天弓兮反沦降。*恳求神明降临神迹,庇佑我族!”

    背后的众人匍匐在地,迫切震声道:“恳请神明降临神迹,庇佑我族!”

    虞琅藏在火光之后,在听到“酆都一族”时,杏眼圆张,心头一震。

    鬼魅的猜测涌上心头。

    酆都魔族已死,只留下陆星舟一人,然而此处有酆都的全部魔族,只有一个可能——

    虽不知在降魔塔触动了什么机窍导致,这里是从前的酆都!

    虞琅神识微亮,暗道陆星舟会不会已经混入了这些人中?

    她略振奋,垫脚在密集的人影中寻找。

    重重火光染红了一片干瘦嶙峋的脊背,却有一瘦削少年,直直站着,似熔岩火海中的一柄剑,冷冷地看向对着篝火跪拜的同族。

    少年眉眼狭长,天生带笑的薄唇,此时满是讥嘲。

    虞琅差点惊呼出声。

    是少年陆星舟!

    但……总觉得神色不太像。

    比起惯常的温润深沉,不如说是桀骜不驯。

    在她迟疑时,为首的白须老人突然回头,看到倔强的少年立刻怒不可遏,令他干枯的面颊在火焰映照下近乎狰狞,老人随手拿起装满龟甲的麻布包,向着少年的脸狠狠砸去。

    “你、你、你、你怎敢对神明不敬!跪下!”

    少年嗤笑一声,从容侧身躲过布包。

    他抬头望天,可是不见蓝天,只见如巨石压来的黑气。

    少年又低头看向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族人,声线温润,语气却冷极了:“神明?若真有神明,为何造化不仁,要我族生来受苦受难?若真有神明,凶兽吃人、修真者屠杀时,神又在哪?”

    他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大道无仁义,根本就没有神。”

    “闭嘴!”、“住口!”、“别说了!”

    一叠叠颤抖怒吼从地上旋起,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瞪着少年。

    不是因为少年说得不对,而是因为少年说得太对了。

    可酆都魔族不能没有希望,他们绝不能承认少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