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降下,肖宵眼睛、脸上都是雨水,眼前白花花一片,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车子里的人,只以为是拉客的司机,吸着鼻子说了句:“师傅您走吧,我不打车。”

    下一秒,车门打开,被肖宵误认为司机师傅的男人撑着伞走下车:“怎么在这儿淋雨?”

    雨幕陡然消失,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肖宵心头一跳:“学长?”

    顾缜轻轻应了一声。

    “咦,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你呢?”

    “我找东西。”肖宵将手机丢了的事说了说。

    顾缜皱眉:“现在雨这么大,就算找到,手机和照片也淋坏了。你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肖宵摇头,很是固执:“我要找手机。”

    “听话。”

    女孩儿一脸倔强,一声不吭。

    过了会儿,她低着头说:“学长你先走吧,我自己去找,我有伞,在马路对面,捡回来就行了。”

    说着,就要过马路。

    顾缜眼底微沉,一手撑伞,一手拉过女孩儿冰冰凉凉的手腕,也不管她身上湿漉漉的,直接将人塞进了副驾驶座上。

    肖宵挣扎都没用。

    顾缜去后备箱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过去,又把暖气打开:“擦一擦。”

    肖宵却没动。

    她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因着浑身湿透,尤为狼狈,雨水沿着她的发梢一滴滴落下,啪嗒啪嗒。

    顾缜沉着眼,长臂一伸,将毛巾捡起,下一刻直接覆在女孩儿头上,裹住擦起来,起初因了心中莫名的情绪,手下力气大了些,逐渐,又变得轻柔。

    他仔细地将女孩儿头上、脸上的雨水擦干净,随之将毛巾移开,手刚放下,却忽然,一滴滴水蓦地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啪嗒啪嗒,在寂静的车里尤为清晰。

    顾缜眉心皱起。

    在他印象里,肖宵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在他面前,嘴巴很甜,还很会吹彩虹屁。

    她活泼好动,蹦蹦跳跳,也乐观向上,就算肖家那样待她,后来孤身一人租住在外,也从未自怨自艾,未曾表现过任何负面情绪。

    她似乎永远展现着最开朗的一面,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朝气蓬勃。

    而现在,这株向日葵淋了雨,蔫哒哒地哭了。

    顾缜看着不断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珠,发现,这样的肖宵他很不喜欢。

    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把眼泪擦擦。”

    肖宵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抽噎:“我要下车。”

    顾缜只当未听到,倾身上前,抬起她冰凉凉的下巴,又拂去额头上的湿发,帮着擦去了眼泪。

    不再流泪的女孩儿看着顺眼了许多,他问:“手机可能被人捡了,打过电话没有?”

    肖宵低着头回答:“打了,没人接。”

    “什么时候打的?”

    “从小区出来的时候。”

    “我再打一遍。”

    顾缜用自己手机拨出肖宵的号码,电话里“嘟嘟嘟”地响着,一直不曾又人接,肖宵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心里面空荡荡的。

    谁知,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之前,突然从里面传出一道有些年迈的声音:“谁啊?”

    肖宵起初甚至没能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连忙回答:“是您捡到了我的手机吗?”

    “你是失主?”

    年迈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她“嗯”了一声。

    “是你的手机啊,你不要着急,手机在我这里,我给你保管着呢。”

    这时,肖宵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是杨叔吗?”

    接下来事情也就明了了,原来是肖宵将手机掉在了校门口,她在商店打了第一通电话后不久,有人捡到送到门卫室杨叔处。

    肖宵报了班级和名字,说明天再去拿。

    电话挂断,肖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手机竟然找到了,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用上了点儿力气……

    嘶,好疼。

    可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顾缜瞥见她的小动作,额角微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前后还没有三分钟,就转悲为喜了。

    他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方才的情绪来得突然,现在设身处地地想,一个孤身在外的小姑娘丢了手机,里面还有她母亲的照片,难免着急。

    见肖宵身上湿透,还不住地淌着水,顾缜将大衣脱下,给她:“你先将外套脱了,换上这个。”

    肖宵心里一暖,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拒绝:“谢谢。”

    又说:“今天如果不是遇到学长你,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顾缜没说什么,启动车子,送她回家。

    到家后,肖宵先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想将顾缜的大衣还给他,只是摸了摸大衣内里,湿湿的,又想到对方此刻正坐在客厅,上身只一件薄毛衣,就不免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