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蛮捡着该说的说了些,至于拜鬼谷子为师,按理没闯出名堂来是不能往外透的,她亦隐去不提。

    不过尽管如此,也听得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娘子们满脸歆羡:尤其听到因神医的关系,得了墨国师的青眼——

    谁都晓得这两人可都是鬼谷子门下。

    苏蜜儿忿忿地暗地里嘟囔了声:“好狗运。”

    苏玉瑶脾气爆,立时便拍桌子道:“哪个说的?小肚鸡肠,鬼鬼祟祟的。”

    苏蜜儿立时便怂了,安安分分地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老国公夫人笑呵呵听着,听阿瑶骂人也不恼,只当是小辈们开玩笑,坐了一会便坐不住,要去午歇,三夫人殷勤,连忙与苏珮岚起身一边一个搀了老夫人进去。

    “大媳妇,你且招待着,莫要慢怠了。”

    国公夫人报备过,便将一干小的带去了庆和苑。

    苏蜜儿自然不愿继续夹在苏令蛮与苏玉瑶中间当不识相的,与阿江几人干脆一块也告退了。

    苏玉瑶指着苏蜜儿在门口吃吃笑道:“阿蛮姐姐,这四妹妹许是个傻的。”

    苏馨月轻敲了她一记:“阿瑶,莫要再欺侮人家。”

    “我欺侮她作甚,前些日子,她还托人往宫中去信,宫中那是随随便便便能去信的地方?要不是阿瑶我机灵截下来,我鄂国公府都得吃挂落。”

    “竟有这般事?”

    苏令蛮吓了一跳,四妹妹也太大胆了。

    “所以我才说她傻,光光长了副机灵相。若她那太妃姑姑挂念,早在第一时间来长安,便该召她去宫中觐见。现如今小半年都过了,宫里那位都没想起她来,可见是不顾念这一点亲情的。”

    苏令蛮捏了捏她鼻子:“你啊,就嘴巴损。”

    苏玉瑶忿忿地嘟了嘟嘴,苏馨月在旁看着笑,蓼氏忙不迭地招呼玉笛送糕点送瓜果,茶点奉上,招呼几人坐,一听这话也笑:

    “阿瑶她怕是不止嘴巴损,皮还黑,就这颗心,还红堂堂的。”

    “阿娘!”苏玉瑶跺脚道:“我不理你了。”

    苏馨月欲伸手拉她,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眼看人便要横倒在门槛上,被苏令蛮揪着手腕一把扶了住。

    苏馨月下意识要抽手道谢,却被苏令蛮伸手阻了阻:

    “大姐姐莫动。”

    她一手按在苏馨月腕间,一手迅速地翻过她眼睑、看过舌苔。

    蓼氏一眼便认出苏令蛮这是号脉手法,下意识便想起了百草庄那跳蚤一样的神医,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莫非阿蛮是学会看诊了?

    可是阿月有些不妥?

    她这回回娘家,自己便觉得气色差了许多。

    越是想,心里头便越不安,苏玉瑶似乎也察觉出屋内的凝重,顿时屏住气不敢说话了。

    苏令蛮号脉完毕,面前便出现三张如出一辙的脸。

    蓼氏关切地问:“阿蛮,你方才这是……”

    苏令蛮面色凝重,带着苏馨月与苏玉瑶先入了屋:“大伯母,请屏退左右。”

    蓼氏一听,心下发憷,但见苏馨月面色发黄,心中一恸,险些落下泪来,只以为大女儿是不好了。

    连忙挥手示意玉笛守在门外,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忙不迭问:“阿蛮,你看出什么来了?”

    她信的,自然不是苏令蛮,而是其身后的麇谷居士。

    苏馨月亦睁大眼看她,安抚道:“阿蛮妹妹,可是有甚事?”

    苏令蛮敲了敲桌子,沉吟半晌才道:“阿月姐姐……可是子嗣上有难?”

    这话直接问,其实是很失礼了。

    不过在场三人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自然不介意。苏馨月身子一阵,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

    蓼氏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才道:“阿月入门多年,确实一无所出。”

    这也是女婿一个一个往家抬姨娘小妾,他们鄂国公府连个屁都不能放的原因:大女儿肚皮不争气,总不好拦着叫女婿家断了根。

    苏馨月咬着唇道:“这话,倒是没错。”

    苏令蛮却抛下了一颗重型炸弹,炸得人三魂没了气魄:“阿月姐姐没病,她这是叫人下了药了。”

    “什么?”

    蓼氏猛地站了起来,腰间环佩叮当,发上的假髻都松了,她急道:“什么药?”

    “绝子药。”苏令蛮脸现一丝怜悯:“终身的。”

    绝子药与避子汤不同,绝子药过分狠毒,若长年累月地下,不单是怀不了胎,连身子都会一并耗没了。

    苏馨月面色蜡黄,瞳孔无光,显然这药下了有三四年了。

    她身子颤了颤,一把握住长几边绣纹精致的布幔,道:“可、可还有救?”

    这些年来,为了要个孩子,苏馨月是什么药都肯往嘴里灌,逢庙便拜,奈何一直没见动静。原来,竟是被下了绝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