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爱,越是不能说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样的话,这句承诺实在太重了,重到她开始承受不起,也不愿让她心爱的人承诺。

    “看来,不能再陪着你了。”

    夭夭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容慎对她伸出手时,她缓慢闭上双眸,低弱道:“小白花。”

    “那些承诺都是我说来骗你的。”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所以小白花你不要相信,要好好活下去,而她,也要回家了。

    眼前红光大盛,夭夭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同容慎说,但她再也没力气说了。

    法阵抽走了夭夭全部的生命力,拧碎了她的心,夺走了她的呼吸。

    夭夭死了。

    法阵完成,由阵眼开始亮起一层层红光,吞杀所有活着的人。

    在血光蔓延到槐树上的燕和尘和桑尤时,一道蓝光降下护住了他们,燕和尘发出痛苦的叫声,定定望着树下的姑娘再也挣扎不动。

    他喊着:“夭夭。”

    “不要睡,醒过来!”

    夭夭醒不来了,她的灵魂安睡在了法阵中。

    突降的蓝光耀眼强盛,硬生生在这法阵中划开一道缺口。阵眼中,容帝血液尽失身上的皮肉如化开的烂泥脱落,法阵吸尽了他的血就开始贪婪吸食他的肉身,就连骨头也不准备留下。

    大概是执念作祟,哪怕他此刻已经血肉模糊像是化掉的血人,仍吊着一口气死瞪着慕朝颜。

    慕朝颜跪坐在冰棺旁,她轻伏在棺沿望着容桓的面容,轻喊着:“子朔,你该回来了。”

    隐月道尊手持鸣雪剑于蓝光中落下,入不了法阵,他只能悬于半空质问:“慕朝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慕朝颜眨了下眼睛,循着声音往外看,她在看到隐月时神情一凝,啊了声道:“是你呀。”

    “道君,别来无恙,看样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隐月早已不是道君,他现在是天下独尊的道尊。慕朝颜得知后笑,“也对,当年您那般绝情,能当上道尊也不奇怪。”

    说来,隐月如今的道尊身份,还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慕朝颜本想出声讽刺,但顾忌到容慎,于是闭嘴不言。

    想到容慎,慕朝颜忽然觉得自大阵开启后,她的儿子过分安静了。朝东侧看去,大阵完成后,亮起的四道光束结界消散,容慎将夭夭从法阵中抱了出来。

    容慎的脸色很白,他身上的红衣如血雾般散在法盘上,怀中紧紧抱着夭夭。

    一滴又一滴的血泪砸到夭夭脸上,容慎颤着手帮她拭去,轻声唤着:“夭夭,醒醒,别闹了。”

    他多么想这只是夭夭同他开的玩笑,然而夭夭好懂事,从不会同他开这么过分的玩笑。

    咔嚓——

    容慎听到心中有东西在一寸寸崩裂,他肩膀剧烈颤动,将夭夭愈发往怀中搂。

    “不要。”

    “不要。”他说着不要,然而那东西还在一寸寸崩裂,最后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夭夭与容慎之间的血契……断了。

    容慎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浑身痛到已经感受不到额心的疼痛,他朱砂痣流出一道道血痕,缓慢扭头看向慕朝颜。

    视线相对,容慎的双眸暗红阴戾,他留着血泪一字一句喊道:“慕、朝、颜。”

    不再是阿娘,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容慎看慕朝颜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幽冷说着:“夭夭死的委屈,你下去同她磕头认错好不好?”

    慕朝颜愣了下,她后退着问:“云憬你在说什么?”

    容慎没再理会她,将夭夭小心翼翼平放在地上。

    他要杀了慕朝颜,他要杀了她为夭夭报仇,这个念头充斥容慎心头,仿佛只有他这般做了,他浑身的痛才能有些减轻。

    隐月心头绞痛,见容慎状态不对,一下下劈着法阵试图往里闯,“容慎,给本尊静下心来,那是你阿娘!”

    阿娘又怎样,阿娘就可以不顾他的意愿,用他心爱之人为别人换命吗?

    也是巧,容慎刚唤出渡缘剑,躺在冰棺中的男人忽然有了动静。男人缓慢睁开眼睛,慕朝颜看到不管不顾扑了过去,“子朔!”

    她的子朔醒了,容青远醒了!

    容帝亲眼看到容青远醒了过来,慕朝颜身上的红衣在空中划出艳丽的弧度,像是展翅飞走的蝴蝶。他心中妒恨的要命,一双眼球竟活生生成眼眶中瞪了出来,掉落在法阵爆开。

    容帝死了,在看到容青远复活的那一刻,心裂而亡,血液流尽,肉骨化泥,被法阵吸食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容慎冷眼看着阵心恩爱的两人,拖着长剑缓步朝他们走去。

    法阵中红光冲天,容青远通过逆转法阵在容桓的身体中活了过来,被慕朝颜扶起,他怔怔看着她的面容喊:“朝颜。”

    慕朝颜动作微顿,抬头定定看着容青远的面容,她问:“子朔,真的是你吗?”

    “是我。”容青远嗓音柔和,他僵硬抬起手触碰慕朝颜的面容,“让你受苦了。”

    慕朝颜血色的瞳眸盈润,她不顾越靠越近的容慎,忽然说了句:“不,你不是子朔。”

    容慎脚步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