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咬了咬牙,同样重重的放下茶盏,阴恻恻地说道:“楚档头?我们家公子去杀你,为何你没死呢?”

    赵行在一旁冷声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敞开门户说罢,我们家赵廓公子何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你进了乢山书院,想出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楚天笑了笑,向李正摇了摇头:“两位说的什么?怎么我听不懂?你们家的公子不见了,或者是迷路了,或者是被老虎叼走了,或者是跑去哪家青楼流连忘返,这都有可能,为何来找我?”

    李正、赵行沉默了一会儿,李正淡淡地说道:“今天,是周师的大日子,咱们暂且不和你计较。只不过,你手下叫做阿狗的那蠢货,如今在我手上。”

    楚天的脸色一僵,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微微侧头看着李正。

    李正看到楚天的表情变化,他顿时笑了:“那厮是条汉子,为了掩护自己手下逃走,他一人挡住了我家十个百人队。你的手下全都逃走了,只有这厮一人被生擒活捉。”

    楚天手一抖,茶盏打翻,茶水洒了一案都是。

    书院的侍女急忙赶了过来,用抹布将茶水擦干净,又给楚天换了一盏茶。

    楚天不去动茶盏,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语气淡然地说道:“若是阿狗有任何三长两短,你们李氏,就等着我的报复罢!”

    李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楚天,他慢悠悠地说道:“噢?楚档头好大的口气。成,待会我就让人打断他的四肢,先从他身上片几片肉下来喂狗。我们李氏,等着楚档头的报复!”

    一旁的赵行笑得整个脸都抽成了一团:“楚档头,你准备如何报复李氏?难不成,不把白蟒江的金鳞大鲤鱼卖给李氏么?嘻,李正,以后你们李氏可吃不上白蟒江的金鳞大鲤鱼了!”

    楚天不吭声,只是深深的低下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面前的茶盏,还有茶盏中绿莹莹的茶水。

    李正、赵行看到楚天这等模样,两人笑得越发的灿烂,眸子里冰冷的杀气却是越来越浓烈。

    自家公子不见了,总要找个替罪羊的。

    看楚天这态度,就算不是他干的,用他来顶缸,也是极好的。

    顺带着还能帮周流云报了杀父之仇,让自家和周流云的“感情”更加深厚一些,正是一举两得。

    第四十四章 收徒(二)

    “啪”的一声戒尺拍击声响起,一身紫衣的紫箫生得意洋洋的迈着四方步,笑呵呵的走到了大殿中。

    他兴致蛮高的向四面八方的宾客行了一礼,大声笑道:“诸位大人,今日所为何来,咱就不聒噪了。良时已至,龙门宴正式开始。我是今日龙门宴司仪紫箫生,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一番不伦不类的讲话后,在紫箫生的主持下,专门为周流云而设的龙门宴开始了。

    最初的一步仪式,就是荀钰老夫子带着几个书院的老学士、老博士出列,手持经卷,带着乢山书院所有的弟子大声吟唱前朝古秦时代流传下来的《学规》。

    梅雪精神楼的正门外,已经布下了一个坐席,条案上摆着名册、朱墨、毛笔等等诸般器物。

    在高亢入云的《学规》声中,周流云在二十六名从大晋京城一路追随而来的门徒簇拥下,缓步走出梅雪精神楼,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那张坐席上。

    一名又一名白衣如雪的书院弟子从四面八方走来,齐聚周流云面前。

    这些书院弟子,其中或有出身贫寒之人,那都是书院最顶级的人物,满腹锦绣、饱读诗书;其中大半都是乢州、岷州、邙州各大家族精挑细选的读书种子,每个人身后都杵着一个实力不弱的家门。

    一眼望去,站在周流云面前的白衣书生,居然超过三百之数。

    面孔微微泛红的凌岳,正站在所有书生的最前面,故作矜持的摆出了一副儒雅恭谨的做派。

    那些出身豪门大族的书生,一个个都和凌岳一般,矜持而骄傲,面孔泛红,鼻息粗重。他们的心情一如今天龙门宴的名字,一旦拜入周流云门下,他们就是鲤鱼跳龙门,从此人生大不同了!

    进入乢山书院读书,他们只是算是乢山书院的普通弟子。他们随时可以离开乢山书院,撇清和乢山书院的一切关系。

    但是正儿八经举办拜师典礼,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三州太守、众多豪门大族头面人物的见证下,认真的拜周流云为师,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从此他们和周流云一荣共荣、一损共损,他们身后的家族,也会有极大一部分利益和周流云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周流云若是能够大功告成,大家就正儿八经的化鲤为龙,从此直冲九霄。

    在隆隆《学规》声中,大殿内的三位太守、各家各户的代表纷纷起身,神色肃然的走出大殿认真观礼。

    就连李正、赵行也带着同伴走出了大殿,肃立在周流云身侧。

    楚天跪坐在条案后,看着大殿外的众人,淡淡的笑了笑。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同样坐在琴台后纹丝不动的绿姑面前,笑着向绿姑抱拳行了一礼:“绿姑,好久不见哪!”

    绿姑微微抬头看了楚天一眼,隔着斗笠边缘垂下的淡青色纱帘,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变化。她右手食指搭在古琴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轻音高高跳出,悠扬的琴音证明她心情很是不错。

    楚天双手搭在琴台上,凑到了绿姑面前,用细若蚊蚁的声音轻声道:“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给绿姑你说。李氏、赵氏等六家的公子去鱼庄杀我,被我拿去喂鱼了。”

    绿姑的身体纹丝不动,隔着薄薄的纱帘,楚天能感受到绿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那六个家伙的护卫在庄子外接应,被我引去了楚氏的矿场旁宰了。”

    “所以现在司马太守、周流云、楚氏,他们三方是互相怀疑、互不信任,绿姑你看看,能否找点机会,做点什么?”

    “闲话少说,那紫箫生来历莫测,周流云的龙门宴居然是他一手操持,此人行迹鬼祟,实力高深莫测,绿姑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再者,若是绿姑今日喝了这里的茶水,切记三日之内,不能食用鲤鱼、蟒蛇、大龟等带有蛟龙血脉的肉食。这茶水,有古怪!”

    绿姑的手指搭在了最粗的那根琴弦上,她手指轻按,古琴发出一声闷响,显然她的心情骤然变得滞闷起来。她狠狠的盯了楚天一眼,一缕极其轻柔动听的声音宛如潺潺溪水,轻轻飘进楚天耳朵里。

    “紫箫生有古怪,我已经注意到了。”

    “那六人敢找我们的麻烦,杀了就杀了。他们背后的家族若是敢胡作非为,自然有大狱寺为咱们撑腰,一群暴发户而已,屠掉他们九族也易如反掌,不用搭理他们!”

    “周流云若是再生是非,引他出来,我亲手灭杀了他,省得他在这里兴风作浪,坏了我们的事情。”

    “我好奇的是,这茶水里有什么古怪?臭小子,我都没察觉出来任何异常,你怎么知道茶水有鬼?”

    楚天“咯咯”一笑,他有点犯愁怎么回答绿姑的最后一个问题,但是脚步声响,今日龙门宴的司仪紫箫生拎着一根戒尺,走一步用戒尺拍一下掌心,慢悠悠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