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乃吉物,这般大的大鲤鱼,更是大大的祥瑞之兆。当今大晋天子走火入魔一般求长生,对各种祥瑞、稀奇之物的追索已经陷入疯魔状态。如果能将这十条大鲤鱼献给当今天子,得有多少好处?

    很快的,李正、赵行等人看了一眼周流云,同时微微摇头。

    这是龙门宴,这些鲤鱼,是凌岳花重金献给周流云的瑞物,是为了庆贺周流云收录了这么多亲传门人,庆贺大家绑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些鲤鱼只能用在龙门宴,只能用在今日、今时、此刻、此地。

    “如此祥瑞之物,大善!”李正突然鼓掌大笑:“好一个龙门宴,鲤鱼跳龙门,化去凡体,腾云驾雾于九天之上,成就蛟龙之躯,好吉兆,好祥瑞。学士大计,定然能马到成功!”

    李正一番话说得周流云连连点头微笑,赵行等人也急忙纷纷开口,一连串的吉祥话不住口的说出。周流云也好,荀钰也好,乢山书院的众多学士、博士,众多门徒,还有在场的各大家族的代表,无不喜笑颜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凌岳更是昂首挺胸,看着十条金鳞大鲤鱼得意洋洋的笑着。

    这十条大鲤鱼,可是他凌岳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弄来的。那些金子也就罢了,伤不了凌家的筋骨。但是凌福和四百精锐私兵的战死,实在是让他父亲凌卢都心痛不已。

    可是一切代价,和今日的收获相比,算得了什么?

    能够用这十条金鳞大鲤鱼,让周流云在三州之地这么多的头面人物面前好好的长长脸,在周流云周师心中,他凌岳的身份地位、他凌家的身份地位,定然是和其他同门有了天差地远的差距。

    凌岳笑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大晋豪族出身的同门师兄,不由得微笑点头。

    迟早,他凌家也要从乢州区区一土豪家族,成长为真正的大晋豪门,他凌岳,也要有名动天下的一天,更是要手掌大权、尽情享受荣华富贵。

    不由得,凌岳向楚颉深深的看了一眼。

    他想起了刚才楚颉对自己的呵斥,对自家的侮辱。楚氏少主,嘿嘿!

    楚颉把玩着酒杯,神色阴郁的看着大殿中雀跃欢呼的这些人。三州之地的大家豪族,因为自家子弟拜入周流云门下,他们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利益团体。

    十条金鳞大鲤鱼,十条如此巨大神骏的金鳞大鲤鱼,无形中就成为了一种“图腾”,一种“信仰”,借着龙门宴的由头,将所有人心头的野心进行了纯净和升华。

    他们本来只是一个松散的团体,他们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共同意识。

    因为这十条该死的鲤鱼,他们很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同心”且“协力”,凝聚成一股坚实而强大,让楚氏都无法、也不能、更不敢正面对抗的可怕力量。

    “该死的东西!”楚颉手掌一紧,酒杯无声的化为粉碎,点点碎屑不断从他指缝中漏出。

    司马追风阴沉着脸看着这十条金鳞大鲤鱼,和楚颉一样,他同样感受到了这十条大鲤鱼带来的威胁。

    周流云摆明车马是来抢他乢州太守之位的,周流云通过收录门徒,将三州绝大多数的大家豪族一网打尽,将他们凝成了一股绳。

    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司马追风的太守宝座。

    今天周流云突然拿出这么大的十条金鳞大鲤鱼开办龙门宴,在这些神异非凡的大鲤鱼隐带的某些祥瑞、吉兆之类的光环刺激下,保不准勾结周流云的那些大家族,会有某些人作出某些过激的事情。

    朱桀、墨语看着大殿中满面红光、兴奋异常的众人,两人一个笑着连连点头,一个阴沉着脸不断摇头。

    朱桀欣然笑道:“闹吧,闹啊!这么大的十条金鳞大鲤鱼,嘿,周丽云的确是天命所归?嘻,闹,闹,闹,赶紧闹,最好有个胆肥的,今夜就去刺杀了司马追风!”

    笑了几声,朱桀眯着眼低声喃喃:“周流云和这些豪族联手,是要再开新州,这笔买卖,做得啊!有这些豪族在前面冲锋陷阵,咱在里面掺和一股,怎么也要分一块肥肉!”

    墨语则是阴沉着脸暗自咒骂:“敲锣打鼓,一天一天敲锣打鼓,没得个消停!再开新州,这是要死人的!这是要引起大乱子的!十万莽荒的那些遗民,那些蛮子,好招惹么?好招惹么?混账东西哪,太太平平过日子不成么?”

    梅雪精神楼一层大殿四周的门户、窗户全部拆去,敞亮亮的四面见光。十条金鳞大鲤鱼悬浮在大殿半空,大殿四周广场上的那些书院弟子,还有三州之地那些中小家族的头面人物无不凑了过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这般大的十条金鳞大鲤鱼。

    “周师果然是有气运的,这般大的金鳞大鲤鱼,寻常人怎可能到手?”

    “跟着周学士,定然是不错的了,如此祥瑞之物,今日能得一见,可见周学士的确是福运有德之人。嚇,周学士回来乢州才几日功夫,居然就能到手这般大的十条大金鲤子!”

    “好福气,好气运,周师果然非凡。嘻嘻,看看司马太守脸色好生难看!”

    “这‘木马太守’嘛,他来乢州任职也有好几年了,看看这几年,他又做了什么?整日里吟诗作对、饮酒赏花,真个是京城来的纨绔废物,百无一用的东西。”

    “让他滚蛋呗,让周师做我们乢州太守。”

    “让周师做我们乢州太守,在乢州之外再开新州!嘿,到时候新开的州府,那些矿脉、山林、良田等等,咱们可都有机会下手哩!”

    “是极,是极,到时候,说不得我们当中,也有一个‘楚氏’出现!”

    第四十七章 祥瑞乱人心(二)

    人群中无数人神态狂热的低声交谈着,嘈杂的声浪几乎将梅雪精神楼给掀了起来。

    一如周流云所想,一如凌岳所猜测,一如楚颉和司马追风所担心的那样,这十条笼罩着祥瑞光环的金鳞大鲤鱼一出现,乢山书院中无数人的人心就动了!

    司马追风的太守宝座岌岌可危。

    平日里不敢对楚氏多看一眼的那些乢州中小家族的首脑们,他们居然已经敢挺起胸膛,歪着脑袋,恶狠狠的,目光犹如一柄小刀的狠狠挖楚颉一眼。

    千夫所指,千夫所视,楚颉只觉浑身气血滞闷,好似有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狠狠的扎在他身上,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右手紧握腰间赤铜古剑的剑柄,一股极其锋利、极其森寒的剑意从他手掌之间喷薄而出,震得他左右十几张条案上的酒壶、酒杯、茶壶、茶盏之类“嗡嗡”震鸣、不断轻啸。

    端端正正跪坐在正中条案后,老脸上满是笑容的荀钰脸色一变,他挺直了上身,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森严的向楚颉看了过来。

    “楚少主,意欲何为?”荀钰手掌藏在了宽大的袍袖中,一股恢弘浩大、堂堂正正,宛如天地之威的气息在他袍袖中缓缓荡漾开,犹如一座大山向楚颉锋利无匹的剑意碾压过来。

    被四周无数人恶意目光刺激得血气奔涌的楚颉受此挑衅,他当即回头,目光如电狠狠的瞪了荀钰一眼。

    虚空中,两人庞大的精气神化为无形无迹的力量,狠狠的对撞在一起。

    一声轰鸣,一声脆响,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荀钰长发、胡须同时一动,楚颉身体一晃,刚刚站起来的他好似被一座大山压了一下,狼狈的一屁股坐在了软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