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行止收敛了面上笑意,答道,“云中君应当知道,贫僧出身金台寺。我佛门虽然避世久矣,但是每逢存亡之际,必与道修共进退。贫僧今日前来,除了道谢,还为结盟。”

    云无觅垂下了眼睫,看似是在思索,片刻后才道:“我明白了,我会为你引见太清掌门。”

    “如此,就多谢云中君了。”行止道了声佛号。

    花花坐在一朵丝绸扎成的花朵形状的小坐垫上,整个人都陷入了重重叠叠的红色花瓣里。碧海心坐在她对面,在给她讲故事。这一次花花可没有打断她了,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掌托住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碧海心在讲自己的故事。

    她当年也是出过不少风头的,若不是她跟沈醉之间从未拔剑,辈分又太高,还不知道这一届的太清首席到底能不能落到沈醉头上。她讲自己在一位植修留下的秘境中历练,有一朵灵花可分辨人话语真假,若是说真话就会被一口吞下,说假话就会被花根攻击,不说话也是不行的,和灵花伴生的蜂群就在旁边盯着她们,不说话就冲上来蜇人。

    “后来呢?”花花眨了眨眼睛,问道。

    “后来我们合力斩断了花茎,又削去了它十之八九的根系,才从没了指挥乱作一团的蜂群中逃了出来,还得到了蜂王浆。”

    花花挑了下眉,她作这个表情时,颇有几分阆仙神韵,她好奇问道:“你刚刚说了我们?”

    碧海心停下了手上针线,花花身下的坐垫就是她用丝绸扎得绢花,此刻她正在扎另一朵颜色的重瓣牡丹,想要给花花当新床。她微微一笑,没有改口,道:“是啊,我们。”

    “那另一人是谁?”花花继续问道。

    碧海心想了想,转身去妆台上取了妆匣来,打开后给花花看里面的绢花,轻声道:“是这些簪花的主人。”

    花花扒在妆匣边沿,向里面看去。妆匣中的花朵每一朵都比花花的原身漂亮,看上去仿佛刚刚从枝头采下,没有任何干枯迹象,仍然饱含灵气。花花看了看妆匣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碧海心,如此几个来回后,她才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她呀?”

    “为何这么说?”

    “我与你一起住的这些天,从未见你簪过花,想来你是不喜欢作此打扮的。但是这里面的每一朵簪花都被保存得很好,我一问你,你就能拿出来给我看,就知道你一定很珍视它们。而且你说的那些故事里,总是有另一个人身影。”花花即使化形了也只有很小一只,此刻趴在妆匣上,仰头看向碧海心时,看上去弱小又澄澈,像是某种柔软却善良的小生物,软声对你说话时,你是绝对舍不得怪罪她的。

    碧海心微笑起来,轻巧答道:“是的,我曾经……不,我一直很喜欢她。”她的眼睛里有着花花看不懂的情绪,这是无论听过多少八卦,都无法解读出来的情绪。它对于现在不知愁的花花来说还太过于复杂了,仿佛是怅惘,却还有许多其他心绪。

    花花一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对碧海心说了对不起。

    “不,没有什么好道歉的。”碧海心安抚地用指尖抚过花花发丝,看着着小人儿像是被顺毛的猫咪一样,在她指腹底下蹭了蹭,不由得微笑起来,“是我先选择向你讲述这些故事,你会好奇,本就是人之常情。”

    花花是知道许多事的,在化形之后,她的神通比往日更上一层楼,自然能听到的消息也越多,她看着碧海心,轻轻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在对方微笑的纵容下,没有抵抗住对八卦的好奇,继续小声问道:“你们曾经那么好……后来为什么要分开呢?”

    碧海心道:“因为我犯了错。”她不欲细说,对花花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一直想告诉别人,她其实是很好的人……可是我没有其他朋友,也就没有机会说这些。”

    “不用谢!”花花认真答道,“我也很喜欢听你讲故事。”

    碧海心只是笑,又重新低下头给花花继续扎起绢花来,缓缓讲起了新的故事。

    可惜故事中的过去不会改变,她却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把头发还给李秀才了,让他作个俗家修士吧。

    第六十一章 云涌

    行止虽然出身金台寺,修的是正宗的佛家心法,但他并没有剃度,只能算是俗家弟子。不过他的师父是佛修中仅存的菩提子,常年修行于轮回境中,派他来与道修相商,身份也算合适。只是佛修毕竟人数稀少,在战场上只能发挥牵制作用,并不能抵挡魔修的正面进攻。

    魔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对修真界进行一次总攻,若是有魔尊,则所有魔修和魔物都在他指挥之下,修真界想要获得胜利会更难上百倍千倍。若是没有魔尊,则此次总攻会由各大魔将联合起来主持,道修想要赢也绝不轻松。但是无论如何,以往的每一次进攻,他们都守住了,因为只要失败一次,现在早已没有修真界。

    在将行止引见给容迟以后,云无觅就离开了太清的正殿。

    阆仙在外面等他。

    云无觅的瞳孔已经看不出痕迹了,恢复了原本清澈。

    他们并肩站在太清正殿前的台阶上,云无觅向阆仙问道:“大战在即,你想去哪里?”

    “我哪也不会去的。”阆仙答道,“我就在这里。”他牵住了云无觅的手。

    我哪也不想去,只想在你身边。

    云无觅回握住了阆仙的手,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只有眼睛里有一点笑,他继续道:“届时我会在战场的最前线。”

    “我知道。”阆仙答道,他看着云无觅微微发红的耳廓,忍不住露出笑容,心知这人实在等着自己说好话哄他,他张了张口,话未说出,自己脸上却也泛了红,“我……”

    云无觅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非常温柔的,还带着让人心软的期翼。

    阆仙热意讪上脸又上头,晕乎乎地就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的那句话:“我只想在你身边。”

    云无觅身上乍然一亮,像是得了雨露的新芽,得了春风的花朵,整个人都陷入到暖融融的洋洋春晖里去,像是在发光一样。

    “我会保护你的。”云无觅对阆仙承诺道。

    所以,请一直在我身侧。

    “我知道。”他说得这么认真,让阆仙也冷静下来,虽然还是有点害羞,更多却是陷入柔软又温暖的情绪的里去。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这里看风景,却看见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客。

    是碧海心。

    她素衣散发,拾阶而上,抬头看见了云无觅。

    阆仙想松开他们交握的双手,云无觅却不肯放手。

    碧海心在云无觅面前停下,敛衽行了一礼,唤了声:“师父。”

    云无觅点了下头。

    碧海心又看向阆仙,唤了声:“师公。”

    这是对师父道侣的称呼,若师父道侣为男性,则称为师公,若为女性,则称为师娘。

    花花坐在碧海心的肩上,此刻已经对阆仙张开了双手,奶声奶气地对阆仙撒娇道:“阆仙,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