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清风领着他们跨过这道门槛,便算是进了天虞山仙门,偌大的四方庭仿佛悬于云端,中央一汪清泉上,浮着一面水镜,百鸟拱卫,通身莹白,更有鸾凤衔珠,盘踞其上。

    石阶下一女子妍立,身侧还有两个白衣弟子,瞧着其雪青色的领口和护腕,应当是内门弟子。

    女子缓步走来,堇色的衣裙如涟漪般荡开,面容秀丽,未语而含三分笑。

    步清风见到她,忙上前行礼:“长琴长老,怎么是您亲自前来?”

    “闲来无事,替端华那小子来瞧瞧可有好苗子。”长琴笑着朝他身后一瞥,不由咋舌,“比我预想的还要少啊,看来育遗谷那件事传开后,令不少凡间修士望而却步了。”

    步清风低下了头:“弟子有愧。”

    话音未落便被长琴敲了一记:“你愧个什么劲儿,有这功夫还不如同你师父说说,别成天窝在映华宫,早些把那事儿查个明白,我可没本事一直给他担着。”

    说罢,她便朝着这边走来,一眼瞧见孟逢君,面上便多了几分笑意。

    “你便是少阳君的千金吧,上前来,我看看。”

    孟逢君忙走上前去,长琴看了一圈,会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前途无量。”

    闻言,孟逢君自是心头一喜:“承蒙长老吉言,逢君定勤修不怠!”

    她回到众人之间,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已经入了内门似的。

    余念归虽心中不服,可长琴长老的的夸赞,依旧令人羡艳。

    长琴的目光略略扫过一圈,笑道:“诸位不远千里来我天虞山求学,能走到这,相比都是个中翘楚,但修仙不仅讲求缘分,天赋亦不可或缺,我天虞山也不愿误人子弟,未免诸位徒劳一场,都走到灵镜前来试上一试吧,只需将手放在镜面上,自有分晓,有缘者便留下,无缘者,我自会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南海之滨。”

    云渺渺也不免收紧了拳。

    这面天一镜,她十年前便触碰过。

    那时与她一同上山的人,哪怕再差的资质,也至少能让天一镜泛出一丝涟漪,然而轮到她的时候,天一镜却忽然如一片沉寂的深渊,莫说测出她的灵根,甚至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这回若还是如此,她该何去何从?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眼前的水镜各自思量。

    长琴不急不缓地搬了把椅子坐下,望着眼前犹豫不决的众人,从容地一抬手。

    “谁先一试?”

    文中出现的瞿如鸟和虎蛟都是出自山海经南山经:南次三山之首,曰天虞之山。其下多水,不可以上。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有鸟焉,其状如鵁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

    第十八章 :卜算灵根

    四下默然片刻,孟逢君率先站了出来:“我先来吧。”

    她走到天一镜前,凝神静气,将手轻轻贴在镜面上。

    水镜顿时荡开圈圈涟漪,浅金色的阵法浮出,五行阴阳,八卦齐现,片刻之后,镜面浮现出了一个“火”字。

    “火灵根,资质上品。”一旁的步清风对她微微一笑。

    孟逢君暗自欢喜,退到一边去了。

    见她得了如此赞许,余念归也不甘落后,随即上前一试。

    这回,水面下浮出的是个“木”字。

    “木灵根,资质上品。”

    两个姑娘先后测出了灵根,剩下的人也不再迟疑,依次走到天一镜前。

    都是有心修仙得道之人,大多资质都不差,测出单灵根的便有五位,稍差些的也有双灵根和三灵根,五灵根着约莫十余,怀着无奈与不甘,转眼间便被长琴送下了山。

    站在最后的云渺渺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十年前她就是被天虞山的端华长老一拂袖送回了南海之滨。

    看着前头的人越来越少,余念归还在催促她快快上前,她额上不禁渗出了一层薄汗。

    紧握的手抠的掌心生疼,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长琴瞧着这瘦削的小姑娘紧张成这副样子,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经意却瞥见远处的浮山之上,站着一道玉白的身影,倒是怔了怔。

    测个灵根罢了,怎的把他招来了?

    她沉思片刻,扶着额神元出窍,飞上那浮山,落在他身旁。

    “掌门今日这般清闲?”

    长潋不答,若有所思地俯瞰着站在天一镜前的青衣少女,半响才开口问了句:“端华呢?”

    闻言,长琴干咳了一声。

    他眉头一皱:“你又怎么他了?”

    长琴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也没怎么只是请他帮忙试一下刚出炉的丹药,本来是想助人凝神,有益于修炼的,后来发现对失眠倒是挺有效。”

    长潋无奈地合了合眼:“你就晓得诳他。”

    “瞧你说得,我又没绑着他。”长琴摊了摊手,见他一面同她说话,一面望着下头的新弟子,不由面露疑惑,“怎么,瞧上哪个苗子了?”

    长潋不答,面色平静地观望着。

    步清风看着迟迟不动的云渺渺,终是催促了一声。

    “云姑娘,该你了。”

    云渺渺僵了僵,盯着眼前的水镜,踟蹰片刻,上前一步,抬起了手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抠出血了。

    都到了这里,怕也没什么用了。

    她咬咬牙,心一横将手贴了上去。

    触到镜面的那一瞬,天一镜忽然陷入了沉寂。

    没有波澜,亦没有阵法,如一汪死水,谁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等局面,四下惊诧之后,传来了唏嘘声。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无力地纾开。

    云渺渺觉得自己大概是来自取其辱的。

    “这”步清风错愕地望着天一镜,一时间也不知是哪儿出了差错。

    自代掌天一镜,已有数千年,便是再奇特的灵根也不曾有过这等状况。

    云渺渺叹了口气,正打算将手收回,好让那位长琴长老将她送回南海之滨,眼前的水镜忽然绽开一圈涟漪,紧随其后的,是自水面深处涌出的澎湃波纹,似薪火煮水源源不断!

    还未等反应过来,涟漪竟荡出镜面,化作三圈金光轰然震荡开来!

    众人感到一阵灼热烈风扑面而来,一晃神功夫,便消散于天地间。

    这等动荡,惊得长琴立即神元归位,一个箭步冲到了镜子前。

    就见水镜深处,有一簇金色火光,忽明忽暗,转眼便如幻影般消散了。

    云渺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若不是长琴扶了一把,她怕是要摔进天一镜下的琅月泉中。

    四下落针可闻,饶是与云渺渺最为熟识的余念归,都被方才发生的事惊得说不出话来。

    长琴抬头朝浮山看了眼,复又看向怀中已经昏过去的小姑娘,沉思片刻,吩咐步清风将人带下去。

    云渺渺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窗明几净,耳边传来几声鸟鸣。

    没有被送回南海边吗

    她缓了缓神,支起身子。

    这时,门被推开了。

    余念归端着安神茶走进来,见她醒了不由一喜,忙将茶放在一边,过来看她。

    “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头有点疼”她皱了皱眉,“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余念归诧异地盯着她,“差点被你吓死,我还以为天一镜要炸开了呢!”

    听她一说,云渺渺终于想起了卜算灵根时发生的事。

    那时的她亦看见了水面之下那簇金火。

    如九天之上的晨曦,熠熠生辉。

    余念归将安神茶捧过来递给她,道:“长琴长老吩咐清风师兄将你安置在此处,至于你的灵根,长老也说不上来,便先视为异灵根了。不过那时从灵境中发出的三圈金光可真了不得,从山门一直漫道海岸边呢,渺渺,说不定你的灵根很是厉害呢。”

    看着她求知若渴的神情,云渺渺也颇为无奈:“你想知道我也答不上来,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五灵根的资质,与修仙无缘的。”

    本已做好了哪来的回哪儿去的准备,哪成想天一镜突然对她有了反应,还如此异象。

    难不成是阿九的根骨还算不错?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口传来了步清风的声音。

    “二位师妹,方便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