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渺好言相劝:“幸灾乐祸会遭天谴的。”

    尤其是在她旁边。

    果不其然,她话音未落,余念归便被梢头的金雀抖了一颗白花花的鸟屎在肩头。

    余念归一脸嫌弃地看着肩上稀拉拉的一团,甚至还能辨认出今日那些金雀吃了什么。

    “渺渺。”她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地看了过来,“开光嘴吧你?”

    云渺渺被吓醒的时候,窗外月光正明。

    被霄明剑从万丈云端丢下来的惊慌还在她脑海中盘旋,寂静的夜色中,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口在噗通噗通地跳。

    她虚软地爬起来,去倒了杯水压压惊,被布帛包起来的霄明剑还放在她床头,安静中透出一丝乖巧。

    却令她不寒而栗。

    若是换一把佩剑,她该去何处寻?

    说到底司幽为何要送她这样一把脾气古怪的剑呢

    她拿起剑,走到屋外,借着月光又仔细瞧瞧剑上的花纹。

    的确很好看,但中看不中用啊。

    她试着拔剑,一如既往的纹丝不动,遂挫败地放下了手。

    没法子了,不然就当个棒槌吧。

    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中的剑似是有所不满,跳起来便要走!

    云渺渺吃了一惊,想也没想便一把抓住了剑柄!

    哪成想这把剑的劲儿竟然比她还大,愣是拖着她飞了出去!

    夜半三更,就见一把剑上挂着一人在林间穿梭,云渺渺忧心事情闹大,只得紧紧抱着剑柄,不敢喊出声来。

    好不容易扒住一棵树,抓着剑柄的手险些给拽脱臼。

    一人一剑僵持良久,霄明忽然刹住,累得她猝不及防,从树上滚了下去。

    “嘶”她咬咬牙,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飞出半里地了,四周一片寂静,抬眼便能看到一片雪青色的玲珑花。

    她揉了揉被磕破的手腕,将剑放了下来,沉默半响,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不想认我为主,便回哪来的回哪去吧,我这人命薄,经不起你折腾。”

    好不容易入了天虞山,到头来却死在自己的剑手里,可太冤了。

    说罢,她便别开了脸,并无半分留恋,吝啬到连看都不再看它一眼,便这么撩起了袖自看了看方才跌的口子。

    霄明浮在半空,一点点地飘远,直至数步开外,仍不见她有所挽留,剑停了下来。

    半响,云渺渺感到它又飘了回来,在她跟前晃了晃,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不动了。

    云渺渺:“?”

    她不太明白它这又是闹哪一出,迟疑片刻,小心地伸手戳了戳剑身。

    剑没有动。

    安静中透着见鬼的乖巧。

    她嘴角一抽。

    这臭脾气到底是谁给惯的!?

    见它似乎老实了,她便将它捡了起来,打算先回去歇着,一回头却望见不远处的玲珑树下站着个人。

    冷不丁的,惊得她背后一凉。

    明亮的月光穿过繁花照在他身上,玉白长袍,凤尾银冠,晚风乍起,吹动那如墨的长发,半合的眼眸,如一汪清冽的泉,倒映着树梢花叶,微微抿起的唇似乎在笑,似乎又只是她会错了意。

    看清那人面容后,云渺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那位“天虞山名景”么!

    众弟子:没想到素来正经的端华长老居然是个欺负新弟子的人

    端华: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把掌门提溜出来夜半艳遇不不不!我在说什么!

    第二十三章 :您昨晚睡得如何

    她稳了稳心神,尴尬地走上前拱手行礼。

    “弟子云渺渺,拜见掌门。”毕恭毕敬的问安后,眼前的人并未应声,她看了看眼下天色,心道糟糕,慌忙解释,“弟子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口气,一不留神便走远了,惊扰了掌门,是弟子疏忽掌门?”

    她在那叽里咕噜地解释了半天,仍旧没有听到长潋开口。

    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沉默片刻,她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长潋的眼睛生得颇为好看,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稍稍垂下眼帘,便如锐利的剑,仔细看来,这会儿的他较之七日前在风华台开坛时的,似乎柔和了许多。

    这张脸瞧着怪不得念归说胃口不好的时候想想掌门,能下三碗饭呢。

    “掌门师叔祖?”她装着胆子伸出手字啊他眼前晃了两下,却是毫无反应,那双眼仅仅是倒映着一片白月光,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她听余念归说,修仙之人要汇日月灵气,参悟天地大道,方能修得长生之命,位列仙班,与万里山河同寿。

    悟道之时,神元漂浮于九重天,身在而无魂,故而不受诸事搅扰,乃忘我之境。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月,心中一阵疑惑。

    所以这大半夜的,掌门不在映华宫待着,跑到山下晒月亮?

    “掌门,掌门长潋上仙?”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暗搓搓地往他胳膊上戳了一下,见他不动,便又戳了一下。

    他始终“不为所动”,她不由纳闷。

    这山下的灵气难道比山上多?还是山下的月亮更圆些吗?

    堂堂掌门站在这晒月亮,远远望去,白衣在风中飘荡,其实跟冤死鬼没多大差别

    犹豫之际,手中的霄明剑忽然窜了出去,照着长潋的脑门就是一抡!吓得云渺渺一把将它拉回来,慌得死死摁住!

    这一棒槌抡上去,她非得被逐出山门不可!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给掌门拿条被子盖上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低吼。

    她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硬着头皮回过头,就见漆黑一片的林间,踏出了一只雪白的兽爪。

    斑驳的树影中,闪过一抹暗红幽光。

    而后,树影中的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洁白的鬃毛,脊骨至长尾,错落着青褐色斑纹,长须微动,露出一对锋利的虎齿,拳头大的红色兽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一刻,云渺渺感到自己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孟极喉间发出嗬嗬的吼声,粗重而压抑,似是随时能冲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僵持半响,它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长潋身上,眸光一闪,终于迈出了一步。

    它朝着这边走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在望云渺渺心上扎刀子,看着她直冒冷汗的样子,它又呲了呲牙。

    云渺渺想起了招摇山那回,腿一软,跌坐在地。

    孟极兽在她身旁停了下来,低头在她耳边嗅了嗅,她甚至感觉到那利爪碰到了她的头发。

    明明阔别了一世,她却莫名觉得,这只命兽好像还记得她。

    这要命的折磨须臾功夫便停了,它绕过了她,上前咬住长潋的衣袖,低低地呜了一声。

    长潋恍恍惚惚地眨了下眼,竟真的被它拉走了。

    云渺渺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一人一兽扬长而去。

    掌门他没有神元出窍啊。

    她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回想起方才长潋的样子。

    与其说高深莫测,倒更像是还没睡醒。

    有些荒唐的猜想从脑海中闪了过去,她登时抖一激灵。

    不不不,掌门是不会梦游的!

    “渺渺,你怎么了?”难得没有赖床的余念归穿戴妥帖后,却望见云渺渺一直坐在床边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渺渺还想着昨晚在林子里看到的事,在是掌门梦游还是她瞧花眼了之间纠结得一夜没睡好。

    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渺渺,该走了。”余念归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这才让她回过了神。

    她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还是拿起了枕边的剑。

    “你还敢用这把剑啊?”余念归一脸诧异,昨日的事她这个旁观的想起来都后怕,天晓得这把剑怎么回事,学个御剑之术,命都悬在剑手里。

    云渺渺低头看了眼霄明,自昨晚回到屋中后,它便再没有动过一下,不让她用,又不肯走,这脾气她是搞不懂了。

    若不是还拔不出来,她都要错以为它开始听话了。

    “先留着吧,横竖我也没有别的剑可以用。”她笑了笑,拿着剑走出屋子,却并未听到以往的喧闹声。

    方才还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的余念归竟然也忽然静了下来。

    云渺渺这会儿脑子还有些疼,缓了缓神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茫然地抬起头,却见四下弟子俱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两侧,白衣的仙人静静站在玲珑树下,雪青的花瓣随风而落,翩然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