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算放下一条腿的魔尊大人:“”

    床头烛火噼啪一声,这尴尬的一幕,显得更为诡谲了。

    桑桑的眼皮直抽抽,匪夷所思地盯着还蹲在窗上的魔尊,他似乎也陷入了冗长的犹豫,这条腿到底是放下来,还是收回去,头一回难倒了他。

    “您这是干嘛呢?”云渺渺一愣一愣地望着他,又回头瞧了眼还在那儿喊着“开门”的莳萝小殿下,脑海中顿时有了个荒唐的猜测。

    该不会上她这儿避风头吧?

    重黎轻轻地咳了一声,到底还是从窗上跳了下来,又回身缓缓将窗扉合上,瞧着哪像这儿的主子,跟贼进屋了似的。

    “嘘。”他一本正经地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隔着纱朝对面看去,莳萝丝毫没将他不做声这事儿放在心上,该敲敲,该捶捶,耐心得很。

    他属实被闹得烦了,只得从后头绕到这屋来,眼下望过去才晓得,原来从这边可以清清楚楚地瞧见他门前的状况,连说话声都清清楚楚。

    他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所以你刚刚就这么看着本尊被她堵在屋里?”

    她不光看戏,还倒了茶!!?

    “这”她无法否认,是看了会儿,“这是您和这姑娘的事儿,我一个外人怎好插嘴?再说您不是在门外设了禁制么,我也出不去啊。”

    重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得下不去,她也没说错,有了这道禁制,她的确出不来房门一步,霓旌觉得他的做法有些蛮横了,这怂包应当不会乐意。

    而今瞧瞧她的脸色,确实称不上“高兴”。

    “明早给你解开,但你不许再惦记着去忘川吃那块破石头。”

    她在附近走动走动,他倒是不担心凭她能找到出去的路,独独这忘川河,她已经去过一回,难保不会再给他故技重施。

    “哦”原来是担心孩子。

    在门边听了一会儿,见那小蠪蛭并未发现他已不在那间屋子里,他暗暗松了口气,想找个地儿坐下,却只有一张矮几摆在窗下,放了个蒲团,桌上还摊着一本书,讲的是四海志怪传说,一看就晓得是谁给她准备的。

    他本想坐下,却发现这桌子属实低矮,他一双腿怎么摆都觉得膈应得慌,几番犹豫后,他起身,坐在了床沿上。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霓旌这回给她拿来了好几床被褥,应是不会再着凉了。

    她还站在门槛边,犹犹豫豫地望着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我的床

    她暗暗嘀咕。

    这怂包就这么怕我?

    他如是鄙夷。

    而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拍了拍床沿。

    “别杵在那,坐过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给魔尊讲个故事

    他压低了声音,防备着外头那只小蠪蛭,但她却是能清楚地听见的。

    迟疑良久,她觉得自己再不过去,他可能要过来咬人了,遂默默走到床边,坐下。

    桑桑斜了他一眼,没有发话。

    就这么僵持了半响,他忽然开口:“最近还吐吗?”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孕吐的事。

    “好像已经过了害口的时候了。”她前些日子服下的那枚丹药,是司幽给她的最后一瓶药了,若那是缓解孕吐的,应是帮她挨过去了。

    他皱了皱眉:“这么快?”

    她瞥了他一眼:“八年都过去了,您还要我多吐几年?”

    “我,我不是这意思!啧,你这女人到底想什么呢?”他莫名有些烦躁。

    都说凡间女子怀了身子,前三月吃不下睡不好,难受得很,最是需要悉心照料,她怀的还是魂胎,害口八年,也不知如何熬过来的。

    好不容易他晓得了,居然已经过去了。

    他一时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尤为重要的时候。

    “以后不会了。”

    “嗯,确实不会再吐了。”

    “啧,谁跟你说这个!”

    这祖宗的心思怎么那么难猜!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他清了清嗓子。

    “怀魂胎什么感觉?”他倒是挺好奇他的孩子如今的状况。

    “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眨了眨眼,诧异地望着他,“您想试试?”

    “试!试你个鬼!”他好歹刹住了声儿,没传到外头去,再将那小蠪蛭引过来,咬牙切齿地剜了她一眼,“本尊怎么试!”

    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听说龙族雌雄同体,可以生蛋的。”

    到底是谁传出这种有头没尾的话来的!龙族刚出生的确是雌雄同体,但他都彻底长成男子了,下什么蛋!

    瞧着他火冒三丈却又硬生生憋着的样子,她淡淡地笑了笑:“其实您不如先查查这魂胎的来历,您信不信我不好说,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毕竟我也没睡过您。”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这话说出来怎么觉着怪怪的?

    不过他确实想不起是怎么有了这孩子。

    “这件事本尊自会弄明白,你只管吃吃睡睡,老实呆着。”

    她笑了一声:“我是被您抓回来的,怎么说得好像是专程来这养胎的?”

    他侧目望着她,见惯了她穿天虞山的弟子服,冷不丁见她换了一身红,倒是有些意外。

    盛着烛光的桃花眼似乎多了几分波澜,水润晶亮,分外有神,细软的发垂在肩头,将这身红衣衬得异常鲜艳,以至于她仅仅这么似有若无地一笑,四下仿佛都明亮了起来。

    越是不经意,越是勾人心魂。

    他还真没想过,她穿红色会这么好看。

    他别开视线,耳根红了个尖儿:“哪来这么多废话。”

    莳萝还在捶门,就耐心来说,她还是挺佩服这小殿下的。

    “您不让她进去么?”

    他冷哼一声:“都是那老狐狸给惯的,非要本尊给她将故事,闹人得很。”

    偏偏又不便动手,否则回头那老狐狸非跟他拼命不可,虽说倒不是怵他,只是忒麻烦。

    “这小殿下应是对四海逸闻很感兴趣,您给她讲几个不就完了?”

    重黎翻了个白眼:“本尊没什么故事可说的。”

    “编啊。”活了千儿八百年的人了,连个糊弄小丫头的故事都编不出么?

    他眉头一拧:“那你编一个本尊听听。”

    她琢磨了片刻,叹了口气:“那就讲一个。从前有个人,家里穷,为了填饱肚子,便去城中员外家做长工,身材瘦小干不了重活,但模样还算周正,便安排在员外的儿子身边做个陪读。

    那小长工跟着少爷,本以为衣食无忧了,但每日吃的依旧是糠,穿的依旧是破布,少爷教他写字,是为了让他帮着抄书,做功课,若是做错了,或是被先生认出笔迹来,等着他的便是一顿鞭子。

    即便如此,小长工每日都在笑,无论见了谁,都是喜笑颜开,若是哄得少爷高兴,有时能得一只鸡腿儿,一块红烧肉,像养着一条狗,小长工想要多吃点肉,每天就笑得更开心”

    说到这,她就停住了,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

    “然后呢?”重黎听得有点懵。

    她瞥来一眼:“讲完了呀。”

    他眉头一拧,很是不满:“就这样?”

    “就这样。”

    “这算什么故事?”他还等着那小长工能反手给那少爷一巴掌呢,这就结束了?

    “这怎么就不是个故事了?”她不以为然,虽说与那些志怪传说相比平淡了些,但这故事,本身没什么毛病啊。

    他哼了一声:“怂包一个,就不晓得打回去吗?”

    她好笑地看着他:“打回去?为何要打回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

    她摇了摇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这您就没听明白了,小长工虽然挨了打,但是也吃到了肉啊,这难倒不是件应当高兴的事吗?”

    他面露鄙夷:“高兴个屁”

    换了他非抄刀子剁了那狗东西不可!

    他斜了她一眼,辉光里,她的笑容温软了几分,瞧着愈发好欺负了。

    他抬手点了她一下,恶狠狠道:“你要敢学这德行,看本尊怎么收拾你。”

    她垂下眸,没说话。

    故事,的确没说完,诚然后半段,也算不上什么像话的故事了。

    后来啊,那小少爷害了一场病,会传染,且极为难治,最后一回问诊,大夫开了药,便匆匆走了,连诊费都没要,劝当家准备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