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断了一首,伴着剧痛,心中怨怒化为震天的嘶吼,若不是有塔顶的灼魂印压制,它只怕要冲出锁天塔。

    充斥着森冷杀意的蛇瞳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白衣仙人。

    “你这臭小子!你竟敢竟敢!!”

    长潋目光一沉,提剑迎上。

    四处翻滚的巨大蛇身,淬满剧毒的森森獠牙,如同一座活生生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泰逢剑光随那翩然白衣飒飒流转,利落地一一避开,照着它每一颗头颅的咽喉刺去。

    九头相柳,若是能将它所有的脑袋都斩下,便是长生不灭的上古凶兽,也终将落得苟延残喘的下场。

    他今日不为除魔卫道而来,也无需多做纠缠,救人要紧。

    相柳痛苦地蜷动着,断了头颅的那一截蛇身还在汩汩地冒着血,血所及之处,砖瓦消融,竟灼穿了这层楼。

    它已经认出了他手中的剑,凶恶地眯着眼。

    “青龙那厮的泰逢剑,居然还在世间,你小子是东华的什么人!”

    “区区一介代君卫道之人。”平静的答复,随之而至的,是更为凌厉的剑招。

    剑气何其恢弘,震荡四方,冲破数层高塔的相柳的身躯在断壁残垣间卷动,走石飞沙,汇成了一道漩涡,席卷而来,整座锁天塔都摇摇欲坠!

    镜鸾紧紧抱着云渺渺,司幽撑起的灵障将她二人护在其中。

    旁人不知,但自从将那东西封印在体内后,长潋的法力便逐渐衰弱,亏的有灼魂印强压着相柳的灵力,否则在相柳全盛之时,他亲自动手怕也够呛。

    窗外的邪气四处流窜,四周阴云沉沉,几乎遮蔽了魔界的半边天。

    本想引开闲杂人等后,悄悄将人劫走,哪成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也不知那三人能坚持多久,事不宜迟,在惊动魔尊之前,得赶紧离开这。

    “长潋!闪开!”他回身喝道,手中折扇一转,浑厚的灵力注入其中,烛阴顿时光辉大盛,银蓝色的游龙虚影冲天而去,绕着塔顶的灼魂印回旋三圈。

    似是从亘古长眠中陡然转醒,天地风卷云涌,烛阴缓缓地睁开了眼,五爪成钩,盘踞于苍穹之上,一声龙啸响彻九霄,引得八方震荡。

    长潋的目光陡然一凝,挽剑收势,连连退避,从重重蛇身中飞身而出,挡在云渺渺和镜鸾身前,连落三道护持!

    相柳忽然感到周身的重压更甚,才凝聚的灵力眨眼溃散,刺痛如火,灼烧着它浑身的骨血,令它痛不欲生。

    心头陡然一股不祥的预感,它错愕地朝上望去。

    就见烛龙蜷于高塔,吹息则狂风四起,无瞳之目倒映着四海山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它,仿佛观之蝼蚁,转瞬而逝。

    裹挟着红光的身躯,崩如长弓,在它惊恐的怒视中突然俯冲而下!

    其势如蛟龙过林,摧枯拉朽,激起滚滚沙尘,一击撞入相柳七寸处的陈年旧伤。

    灼魂印与烛阴齐下,一声钻心的嘶吼响彻锁天塔。

    烛龙虚影散去,在尘埃中痛苦翻滚的蛇身渐渐平息下去,似是再没有力气动弹了。

    长潋俯身,先来看云渺渺的伤势。

    镜鸾慌张地看着他:“主上用了不染,灵气都快被抽干了,快想想办法!”

    似是听到了说话声,云渺渺吃力地睁开眼,望着眼前眉头紧锁的长潋,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唤了声“师父”。

    “莫说话。”长潋取出一枚丹药,先喂她服下,“立刻带回天虞山,还能治。”

    锁天塔破,相柳已败,眼下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他脱下外袍,盖住她血迹斑驳的身子,伸手将人从镜鸾怀里接过来,踏着泰逢飞身而下。

    镜鸾望着身后瘫倒在地的相柳,不由一阵心悸。

    “它死了?”

    司幽嗤笑一声,收了烛阴:“若是这么容易便能杀了这孽障,如今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背后偷袭还借了灼魂印中的法力,说来的确有些卑鄙,这孽障醒来八成得给他记上一笔。

    镜鸾咬咬牙:“若不是栖身于这只乌鸦,我!”

    他勾了勾唇角,忽然上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她打横抱起:“还愣着,走了。”

    说罢,便从塔上一跃而下,风声猎猎,竟如坠落一般,惊得镜鸾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你倒是驾朵云啊!!”

    二人先后御风落地,烛阴与泰逢一齐挥出,罡风八面,刹那间将四下浊气扫荡无存。

    锁天塔虽被不染甩出一个窟窿眼来,到底还有灼魂印与塔外禁制撑着,浊气虽盛,但塔中妖魔却并没有本事一气逃出。

    便是如此,要对付那些法力高强得能挤出锁天塔的妖物,也属实够呛。

    司幽无视了镜鸾的挣扎,收紧了臂弯,望着漫天邪气,露出一抹淡笑。

    这回可够那小子喝一壶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是他的师尊

    许是受三生石影响,忆川的方向邪气倒是较为稀少,念及步清风等人还在门前等候,二人加快脚步,带着两个几乎耗竭了灵力的人匆匆往回。

    四下气息错综,司幽暗暗留了个心眼儿,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气,侧目望去,只见一片荒凉的石林,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

    这气息是

    未等他仔细琢磨,身后突然飞来一道剑光,劈在他二人脚边,沙石飞溅!

    “站住!”

    一声厉喝传来,二人顿时一僵。

    匆匆而至的玄色身影立于塔下,手中的剑直指长潋后心,咬着牙一字一顿。

    “把,人,留,下!”

    剑光凌厉,环绕在他周身,掀起长袍滚滚,似乎只要长潋回绝一句,这便要动起手来。

    浑浊的妖气在他身后流窜,令他瞧着更为暴戾可怖,如被逼急了的猛兽,要夺回掌中物。

    长潋缓缓转过身,沉着脸凝望着他,眼中怒意暗涌。

    “留下?”他冰冷地反问,“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把人留下?”

    当头的质问如锋利的刀,对于此刻的状况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然,已经冲到嗓子眼的暴怒却在望见长潋怀中双目紧闭的人的那一瞬,突然噎住。

    那白袍其实没来得及好好盖上,露出的半边肩膀,都让血染透了。霄明和寸情都悬在长潋腰间,那截细瘦的手腕上,挂着已然化为三圈金钏的不染。

    在那截绝美的金色仙藤映衬下,垂落的手显得更为苍白无力。

    长潋的手穿过她散落的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让她得以枕在他的颈窝里,好舒服些。

    “你怎么能狠下心将她关进锁天塔你怎么敢!!”

    维系了数千年的温和,这一刻终于迸发出了蓄积已久的怒怨,手中的泰逢剑不住地颤抖着,若不是还急着回去疗伤,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重黎心头堵着一口气,想让他将人放下。

    那是他的师尊!是他的!!是他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杀也好,留也罢,便是一具尸体他也要捆起来搁在眼皮子底下!

    可明明呼之欲出的话,却硬生生扼在嗓子眼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睁睁望着长潋抱着她转过身去,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过极为相似的一幕。

    是了,就在他曾为魔尊后的第一个生辰,他将她拿来的桂花糕摔了个粉碎后。

    说来有些可笑,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还是昆仑弟子时,曾挨她那么多鞭,被不染抽得几乎没了半条命,还能咬牙忍着。

    而他的师尊他千万年战无不胜,立于仙神之巅,曾以为无坚不摧的师尊,居然仅仅挨了他三鞭,便倒在了地上。

    毕竟师徒一场,便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他那时到底还是收了点劲儿,便是如此,她的脸色还是陡然苍白下去。

    匆匆赶来的长潋,像看着虎狼一般,戒备着他,与眼下如出一辙,默默将她抱起来,背过了身。

    他似是还盼着她能再跟他说一句话,痛斥也无所谓,可她偏偏,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也就在那一刻,他掐灭了自己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期望。

    长潋紧抱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冷冷地侧目瞥了他一眼。

    素来温润如月的人,正压抑着心头的滔天怒火。

    “人,我今日带走了,你想要她死,便拦。”

    说罢,便大步朝前走去。

    司幽定神望着他快要被掐出血的拳,烛阴一闪,在他面前划下一道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