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司湛顺势趴在了她肩上,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声音软糯,似在撒娇,“我想跟师父一起睡”

    她一怔:“怎么了?那间屋子住着不舒服?还是缺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眼皮都耷拉下来了:“想师父了,一个人,怕”

    这孩子素来懂事,若是清醒的时候,多半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许是这几日提心吊胆,夜里魇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寻她。

    南苑离他住的那间厢房并不算近,亏他能找到这边。

    惊讶之余,她感到他身上凉得很,赶忙将人抱去榻上,裹好被褥,又将炉子拿了过来给他暖身。

    缓过来些,司湛也不再发抖了,双眸迷离地望着她:“师父,您的脸好白啊”

    她抖一激灵,才想起一时情急,忘了遮掩。

    “方才吹了一会儿夜风,不碍事。”

    “吹风?”司湛茫然地望向屋外,“师叔祖好像也去吹风了,你们是约好了么?”

    闻言,她愣了愣。

    重黎?

    “你师叔祖出门了?”

    司湛点点头:“我刚刚过来找师父,路上瞧见师叔祖下山去了”

    云渺渺眉头一皱,旋即莞尔,让他躺下:“你先睡一会儿,为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外头冷,莫要乱跑了。”

    司湛揪着被角,听话地点了点头,合上双眼。

    轻哄片刻,她随手拿了件御寒的斗篷,起身出门,御剑下山。

    倒不是怀疑魔尊有所图谋,只是这个时辰突然不声不响地出去,的确令人放心不下。

    天虞山入夜后,灯盏甚少,月色明亮,找出了正往后山而去的那道白影。

    重黎手中捏着一只传音灵蝶,四下张看,进了后山,便可无所顾忌,御风而下,直奔海岸边。

    细碎的白浪卷涌而来,砯打着礁石,却在接近山脚之处戛然而止。

    在岸边等候已久的黑衣男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朝着来人跪地行礼。

    “尊上,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重黎眉头紧锁,看着遥岑:“你怎会来此?”

    这附近有镜鸾留下的禁制,为防惊动旁人,只能隔着数步。

    遥岑面露急色,道:“属下其实从数日前便想找寻尊上,可不知为何,您与护法都杳无音讯,直到今日,属下才晓得您在天虞山。”

    如此一说,重黎想到了近日发生的种种,霓旌带着长潋去了酆都,自是不可能收到传信,而他也随云渺渺前往朝云城,前些日子北若城外还有无尽布下的阵法阻隔,难怪他寻不着。

    “魔界出了什么事?”看着遥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由生疑。

    遥岑踟蹰片刻,叹了口气,道:“其实是余鸢姑娘不见了。”

    重黎眸光一沉:“什么!”

    “丹乐宫平日里一直有人伺候着,不与其他人往来,属下身为男子也不便去走动,待发现时,殿中所有下人都死了,不久前说是去给姑娘问个安的四个女妖的尸体也在殿中,死相极惨”

    回想起当日赶去时目睹的一切,饶是他都有些不忍直视。

    偌大丹乐宫,如一座坟场,血流成河。

    “余鸢呢?”重黎的脸色沉得吓人。

    遥岑叹息着摇了摇头:“属下已经派人找了好几日,无论是丹乐宫还是魔界,哪儿都没有姑娘的消息,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话音未落,重黎已一步踏出了禁制,周身邪气汹涌而出,震得这片灵障嘶嘶作响。

    “什么叫不知是否还活着?本尊才离开几日,你就把人看丢了!?”

    陡然的震怒,压得遥岑抬不起头。

    “这”他犹豫再三,道出了在心头盘桓许久的猜测,“那日您为了天虞山的事,与姑娘吵了一架,属下以为姑娘闭门不出是因为同您怄气,会不会只是出走几日?”

    “丹乐宫的人都死光了,你同本尊说她只是出走?遥岑你脑子让狗吃了不成!”

    “是,属下愚钝。”遥岑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尊上可要回崇吾宫,追查姑娘的下落?”

    这一问,令重黎僵住了。

    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若是走了,天虞山岂不是又只剩她一个撑着?

    那些个弟子,他一个都信不过,半桶水的玩意儿,真动起手来,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十招。

    镜鸾去了酆都,他突然撒手去寻余鸢,要怎么同云渺渺说?

    他之前因余鸢病发,前脚刚离开,后脚长潋就死了,再走一回,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望着身后的天虞山,烦闷的啧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对遥岑道:“你继续追查余鸢的下落,只要人还活着,不可能没有踪迹,若是被人绑走了,也定然有所图,有什么消息立即告知本尊,本尊会赶去的。”

    “尊上?”遥岑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事实上他一度以为余鸢姑娘在尊上心里,是占着极大分量的。

    可是这回,居然并非如此。

    他狐疑地望向天虞山主峰:“尊上放心不下天虞山,是因为之前捉回来的那个女弟子?”

    重黎不置可否,交给他一面传信的水镜后,便催促他尽快离去。

    遥岑走后,他站在海边吹了许久的风,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余鸢失踪,他自是十分着急的。

    她于他有恩,他遍寻多年,仍没有找到治愈内丹的法子,若不是听闻了长生之血,这恩情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若是如此,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将她留在身边,照顾一辈子,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那日是他急得失了分寸,竟对她说了重话,若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真要恨自己一辈子

    但眼下,天虞山的处境的确不太妙,至少在镜鸾回来之前,他不能随意离去。

    余鸢那边,只能托付给遥岑去办了。

    若是被他晓得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他的地界上将人掳走,他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眼中杀意翻涌,沉寂在映着明月与星河的粼粼波光中,陡然收紧的拳,几乎要将掌心抠出血来。

    他转身悄然折返,许是心绪不宁,并未留意到敛去气息,躲藏在深林阴影间的瘦削身影。

    寒风吹起单薄的白衣,袖下素白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归于寂夜,默然而去。

    第六百一十五章 :她是别人的师尊了

    司湛迷迷糊糊地醒来,天已经亮了,榻边炉火已熄,桌上膏烛融泪,身边空荡荡的,他实在记不清昨晚师父可有回来,像是做了个梦,梦里师父对他说,要他收拾一番,行拜师礼什么的

    他睡得脑子糊涂,好像应了几声,再然后便记不清了。

    “师父?”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赤着脚就往外跑,还没跑到门边,门就被推开了。

    刺目的光晃花了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提起了后颈,头顶传来凶巴巴的呵斥声。

    “才下过一场雪,不穿鞋瞎跑什么。”

    司湛错愕地抬起头,有些委屈地望着重黎:“师叔祖”

    却见他手里拿着一件荼白的新衣,径直将他丢回了榻上:“换好衣服,我带你下山。”

    他茫然地看着怀里的衣裳:“为什么有新衣服?”

    诚然这件衣裳瞧着十分漂亮,明明是如此素净的料子,居然别有几分清贵之韵,摸起来滑溜溜的,很是舒服。

    “怎么,你师父不是同你说过了吗?”重黎拧起了眉,“今日是你的拜师大典,虽说一切从简,但该走的礼数须得走一遍。”

    “啊?”司湛懵了,“我我还不算师父的弟子吗?”

    “有实无名。”重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拜了谁当师父?”

    司湛一脸茫然:“师父不就是我师父吗?”

    还能是谁?

    重黎呵了一声:“被你小子白捡了个掌门弟子,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虽说云渺渺也只是暂代此位,但真要说起来,那也是当着各门各派弟子的面,堂堂正正地坐上这掌门之位的,谁想到下山一趟,就收了个弟子回来。

    算上前世的话,他和长潋岂不是又多个小师弟?

    啧,她怎么这么会收弟子,一个接一个,收上瘾了吗。

    司湛瞧着他脸色比平日更臭了,不知为何总觉得跟自己有关系,下意识心头一咯噔。

    “师叔祖,您不开心呀”

    重黎眉头一皱:“有什么事值得本尊开心吗?”

    “别瞎摸了,赶紧穿好,这是专门给你裁的,穿好了就去风华台。”他几乎一夜未眠,正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