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作甚呢?”重黎踏入铺子,还未收起周身的杀气,冷着脸,没好气地瞪着二人。

    “北海没有春夏,再往前走就没什么人了,天儿这么冷,我让莳萝多穿些。”

    “你们蠪蛭不是浑身带毛吗,还怕冷?”重黎一脸狐疑。

    话音未落,就被颍川白了一眼。

    “什么话这是,怪不得你从前总挨揍,都是这嘴欠的别说闺女,这世上的姑娘家都是拿来疼的,怕不怕冷另说,你晓得心疼她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者无意,落在重黎耳中却莫名觉得膈应。

    他嗤了声,“行了,赶紧挑,日落前得进极寒之地。”

    “你也添一件吧。”颍川丢了件夹棉的大氅给他。

    重黎斜了他一眼,又给丢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不用,我不冷。”

    闻言,颍川倒是怪了,却也没有勉强。

    给莳萝多加了两件衣裳后,他们穿过镇子,继续往北走。

    这些妖兽似是畏寒,竟没有再追来。

    草木枯黄,山林也只剩乌黑的枝干,越是靠近极寒之地,生灵越是稀少,海面结了厚厚的冰层,所谓的极寒之地,走到最后,便只能看到苍凉雪原,千里冰封。

    寒风剐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颍川紧紧牵着莳萝的手,四下张看。

    但无论朝哪个方向,都难说将通往何处,不知前路,往前走,可能连回来的路也忘了。

    书中所读的寥寥数语,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都是往委婉了说的。

    这样一处地方,轻而易举就被遗忘在六界的夹缝中了。

    就在此时,重黎忽然望见远处有山峦河流,隐约几处屋舍,下意识便要过去看看,却被一只暖暖的手拉住了。

    回头一看,莳萝抱着绒手抄,冻得鼻尖发红,冲他摇了摇头。

    “别过去,那是幻觉。”

    他略一皱眉,难以置信。

    颍川上前按住了他,道:“莳萝对灵气颇为敏感,她说不是,便定然不是,在雪原中行走,看到的尽是一样的景象,时常会遇到蜃楼,无论走多久,都到不了的。”

    他望着这片雪景,神色凝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飞禽走兽都不乐意经过此处,你确定那位姑娘当真会来这地方?”

    重黎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但有人曾在这附近看到过余鸢。”

    “当真是本人吗?会不会瞧错了?”颍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内丹损毁的姑娘家,跑到这来作甚?

    便是赌气,也不至于把自个儿往死路上逼吧。

    重黎沉默几许。

    “应当不会。”

    颍川无奈地摇了摇头,“行,那咱们就进去找找吧,你跟着我和莳萝走,无论看到什么,都莫要鲁莽,这已经不算人间了。”

    三人踏入冰原,寒风夹着雪迎面扑来,迷了眼。

    此处的恶劣,与酆都的冰山地狱不遑多让,还更冷些。

    便是留下过足迹,雪覆上来,又是一片茫茫素白。

    雪一停,太阳紧随而至,虽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但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眼泪直流。

    要在这种地方寻到前人踪迹,难如登天。

    从午后走到黄昏,仍无进展。

    入夜后只怕更冷,只得先寻了个山洞,将洞口的雪盖上一半以抵御严寒。

    颍川弄来了一堆湿柴,才用法术烘干,重黎便顺势点了团火,让莳萝坐过来取暖。

    他做来随意,颍川却是一怔。

    “你几时会用火的?”

    “好些年前了。”重黎挨着石壁坐了下来,愁眉不展地望着外头的风雪。

    他都有些吃不消这地方,不敢想象一个内丹损毁的人要如何活下去。

    他们赶过来也有几日脚程,说不好人已经

    不,不会。

    他又摇头否掉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苍梧渊那么乱她都活下来了,还救了他,就像人间一句话说的,吉人自有天相。

    他还要拿到长生之血,彻底治好她的伤呢。

    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颍川也不知如何劝。

    这等时候怎么安慰好像都有些雪上加霜的意味。

    他煮了些热水,给了莳萝一碗,又给重黎送了去。

    “我记得你从前很怕冷来着,水牢里关了你几日,你出来腿都打哆嗦呢,如今倒是抗冻了?”

    重黎的心思还没收回来,即便外头一片漆黑,能看到的也只有被火光映出的风雪。

    “可能是堕魔之后,筋骨也跟着变了。”

    他随口敷衍。

    颍川真给他气笑了:“没学识就去多读书,堕魔堕的是灵气,跟你怕不怕冷有何干系?堕个魔就能如此抗冻,多少畏寒的要上赶着堕落了。”

    他拍了拍重黎的胳膊。

    “手伸出来我给你瞧瞧?”

    重黎白了他一眼:“作甚,当本尊病了?”

    颍川不耐烦地啧了下舌:“龙族畏寒是生在骨子里的毛病,你我相识多年,孽缘甚深,我这不是怕你真变成什么古怪的玩意儿了嘛。”

    “”听听这人话?

    “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重黎被烦得实在没招,递了个手过去:“看看看!整日闲得屁事不干”

    颍川满意地扣住他的腕,试探他体内经脉,从骨骼,一直探入灵根,打了个来回才收手。

    可收手之后,这神情就一言难尽了。

    重黎皱眉:“怎么,本尊哪处有碍你观瞻了?”

    他体内的一半元神倒是早就被这老狐狸看出来了,怎么这回又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颍川张了张嘴,似乎觉得不妥,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回,重黎都被他弄烦了。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本尊堵你嘴了怎么的?”

    “那倒不是”

    颍川困惑地吸着气,上下打量着他,“就是你的灵根,原本应是水属的,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混入了火属的灵性”

    “本尊从来都是水属的灵根,何来火性?”重黎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神情。

    龙族皆是水木属性的灵根,生来与火相冲,故而才有龙族畏寒一说。

    水火相融,荒唐之至!

    “话是这么说”颍川尴尬地摊了摊手,“可确实如此啊。”

    第七百一十三章 :她看你时,眼里有星

    关于他体内的灵气问题,颍川似乎也只是有些许好奇,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没有刨根究底,若有所思地坐到一旁。

    但他能揭过去,不代表重黎也能当方才什么都没听过。

    他打出生便与其他龙族一样,通水性,从没想过自己的灵根会同火扯上关系。

    他抬起手,掌中灵气凝聚,噗地燃起一簇火。

    他顿时皱起了眉。

    说他这些年不觉得奇怪那是假的,但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颍川说堕魔不可能连着灵根一起变,他自然是晓得的。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他突然间将火系的法术使得如此得心应手呢?

    难不成真是天赋异禀,造化到了?

    沉思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声音。

    “重三岁”

    一听这名儿他就忍不住皱眉,抬头瞥了眼。

    这会儿敢仗着老子撑腰,胆大包天的也就这头小蠪蛭了。

    莳萝捧着水,挨着他坐了下来,试探了一下,见他没一脚把她踹走,便壮着胆又挨近了些。

    他身边暖和得很,就算离火堆有些远也不觉得冷。

    “重三岁,我想问你啊哎哟!”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她这一喊,惊动了对面的颍川,赶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家爹爹没出事儿。

    “要么叫尊上,要么叫叔,没大没小,跟你爹学岔劈了都!”重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莳萝撇撇嘴,有那么一瞬间,是真想把这些年从爹爹那听到的他的破烂事儿都给抖搂出来。

    “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次要找的”

    “余鸢。”

    “对,余鸢姑娘,这又谁啊?”

    重黎回想了一番,她被送到崇吾宫的时候的确不曾见过余鸢,自是不认得的。

    “她是是对本尊很重要的一个人。”

    闻言,莳萝面露狐疑:“很重要?可我记得上回让你那么紧张的那姑娘不叫这名儿啊,好像叫哦,云渺渺,是个仙门弟子来着!这才多久,你怎么又惦念上另一个姑娘了?噫你该不会吃着碗里看惦着锅里哎哟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