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体一直很好,并没有发现有血液病啊。

    原来,祸真的不单行,总是一起来,端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倒下。

    母亲天天不回家,我已经不去上课了,每日做了简单的食物,带到医院去陪父亲。

    “刘小姐,如果想让令尊的身体有转机的话,最好的选择是动手术。”父亲的主治大夫对我说。

    一夜之间,我已由一个小学生,变为刘小姐。

    “我知道,但是,我们无法支付手术费。”我实话实说。

    “你或许可以同其他的家人商量一下。”王大夫是真关心我们,我知道。

    我只是摇头。

    没有帮得了我们,现在人人自危,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可以拿得出大笔现款,他们不举债,已是好的了。

    大批的房子、跑车,甚至公司,都还给了银行。

    我笑了,看看王大夫,转身走开。

    因为王大夫的关系,我对医生这个职业,一直有莫名的好感,必竟,在那样的条件下,只得他,会真心地关心我,没有杂念。

    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伤毒已经侵入了他的肌里,看着他一天天憔悴痛苦,我心痛难当,可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被送出医院,已经是万幸了。

    生活越来越窘迫,连洗发水都不敢买。

    这社会到底是怎么了?

    小姑姑送了一笔钱给我,并没有在我家里多坐。

    “玉梨,你拿着,”小姑姑看着我,一脸的伤感和歉然,”我也拿不出更多了,你不要怪我。”

    “不,小姑姑。”我握着小姑姑的手,眼泪掉下来也不想擦。

    “以后,恐怕不能长来看你了,我们得搬走,你姑父好不容易找了个差事,在北渡,不过去不行。那边东西也便宜些,所以。。。”

    我无比的失落,她们搬走了,就不会再有亲戚上门了。

    依依不舍地送走小姑姑,我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呆坐。

    心里空空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就在小姑姑搬走的第三天,父亲去世了。

    说老实话,看着他那样痛苦地忍受病痛,我为他的解脱而高兴。

    可是,可是,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他再也不会看着我了,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一想到,今生今世,父亲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今生今世。

    我心如刀搅,痛不可挡。

    跪在父亲的病床边,把脸贴着父亲冰凉的手背,我泪如雨下,直哭到肝肠寸断。

    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原来,真的这样痛这样痛,我希望以后不再经历,但是我知道不可能。

    在王大夫的帮助下,我自己处理了父亲的后事,将他的骨灰撒入大海。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段日子,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阳光。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王大夫问我。

    我摇摇头。

    “还有什么亲人吗?母亲呢?”

    “小姑姑一家搬走了,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样吧,如果你觉得可以,我来帮你,向政府申请,可以住到福利院去,你现在这个年龄,还没有成年,也无法找工作和申请救济,到福利院比较好些。”王大夫是真心替我考虑。

    “我想先回家住几天。”我说。

    “回家?”王大夫迟疑,我知道,他清楚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包括吃的,”那不,先在我这里住几天不行吗?”

    “我想回家。”我低下头。

    素昧平生,但是王大夫真心待我。我真的很幸运了,在以后很长的岁月中,我遇到了很多真心待我的人,每当我狠老天对我不公平的时候,一想到他们,我就觉得老天对我,还真不算太狠。

    “那,你想回去住几天,就去吧,我一直都在医院里,随时来找我都可以,知道吗?我一直都在。”

    我点点头。

    有些朋友,生怕你有事找了他去,总推说忙忙忙,而有些朋友,会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谢过王大夫,我独自步行回家。

    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我脑中一片空白。

    朦胧间,我听到门响,坐起来。

    一个身影走进房间。

    “玉梨。”

    “妈妈。”

    呵,母亲回来了。

    “妈妈。”我跳下床,扑过去,紧紧抱着妈妈,放声大哭。

    妈妈抱着我,摸着我的头发,”玉梨,玉梨。”

    我还有妈妈,我不是孤单一人。

    晚上,妈妈买菜,我们母女好好吃了一餐,我很久没有吃的这样饱过了。

    我很想问问妈妈,这段日子以来,她到哪里去了,但是说不出口。

    看妈妈的衣着,还和以前一样。

    我告诉妈妈我把父亲的骨灰撒入大海,她平静地说:”这样也好。”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妈妈就坐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头,直到我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