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端端正正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看着他也端端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都虔诚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果然是练过书法的,连签名都比自己漂亮多了。可是,他的手为什么也跟自己一样在微微发抖呢。

    她拿了自己的一份,站起身来,还是保持着微笑:“叶嘉,我走了。”

    “好的,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里走出去不远就能打车的。”

    他固执地:“有始有终不好么?我只送你到c大门口。”

    她微笑着,没有再坚持。

    上了出,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到c大门口,他停下,淡淡的:“小丰,再见。”

    “叶嘉,再见。”

    她也淡淡的,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也没有再看他,背着书包用寻常的步子往学校里走。走过100米的跑道,转到左手边的通往历史学院的林荫道,她忽然奔跑起来,飞快地跑起来,眼泪在眼眶里,却又点不下来。

    午后的天气暗沉沉的,又下起细细密密的雨来,路过的几个女生也加快了脚步,其中一个抱怨道:“唉,冬天又要到了,好冷……”

    “气象家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全球进入暖冬时代,我看这些年,倒是一年比一年冷了,甚至还下雪了……”

    “唉,再过几天就没法穿裙子了……”

    冬天又要到了。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手机响起,不知是谁打来的,来电铃声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

    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

    她没有接听,陌生的号码,又是那些形形色色的约稿、广告、打错的电话……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愿意接听,只想在此刻,一直一直听着那个重复的音乐:

    我生命中最爱的人啊

    请不要拒绝心中火热感受

    ………

    可是,没有永恒的铃声也没有永恒的歌唱,电话不再响了,她怔怔地站住,就如一个逐梦的流浪者,梦醒了,可是,自己不是站在梦中的童话世界,眼前,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沙丘,一地的飞沙走石,没有玫瑰,没有夕阳,甚至寸草不生。

    前面是那片已经完全枯萎的荷塘,柳树的叶子也掉光了,就连蠕动的毛毛虫也消失了,它们躲进了茧子里,也不知明年春天是化成蝴蝶还是嘿嘿的虫子!

    冷风一阵一阵,秋雨一阵一阵……

    眼泪在眼眶里,掉不下来,怎么也掉不下来。

    有些人,落泪也是没有资格的。

    路过的海报栏里,贴着近日放映的几部影片海报,其中,有一帧巨大的海报上,女主角穿着婚纱,满脸羞涩的笑容。

    她在旁边伫立良久,心想,自己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了!

    备胎和毁诺

    在医院门口下车,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慢慢地走进病房。李欢听得声音,立刻闭上了眼睛。从早上起,他就在等待,也不知究竟是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不来。

    冯丰走进来,见他躺在床上仿佛还在睡觉。从昨天开始,他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她也没叫他,心想,估计是受伤的原因吧。

    她在一边的看护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抬起头,忽见他仔细地看着自己。

    “冯丰,怎么,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提起自己“离婚”的事情。

    “李欢,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他翻一下身,“我还是很困,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冯丰嘟囔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睡不醒的样子?

    如此,她即便想和李欢说几句什么。也没法说了。

    不过,李欢没睡多久,第二天开始,病房就热闹起来。

    先是那两个“文武大臣”得到消息来探望。

    “文武大臣”一个叫大中,一个叫大祥。两人虽然都是特种兵出身,但是,身上已经见不到什么军人的影子,仿佛两个很平常的三四十岁男子,和中国最普通的受尽生活压力的男人一样,坚韧、朴实,可是又保持着积极的乐观的心态,吹牛的时候如c城最常见的那种“耙耳朵”。

    他们对李欢的态度十分尊敬,不叫他的名字,都叫“老大”。

    冯丰第一面起,就对这两个人印象很好。

    走的时候,他们十分恭敬地给冯丰鞠躬,叫一声“大嫂”。

    冯丰正有点尴尬,李欢先开口纠正:“呵呵你们两弄错了,她只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