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他记得的是当初被迫去给宫女捡鞋子脱袜子的屈辱?还是一饼之恩的过去???

    谁知道他自己是不是早已经忘却了这一段被尘封的无足轻重的岁月?

    …………

    11岁之后就开始学着骑马打猎,十三岁之后就随军出征,从此时常一年半载都不回宫。等他长成一个英武少年回来时,她又被打发去新建的佛寺里,替太后礼佛斋戒,一去多年,每每错过,从此没有再能碰面。

    直到太后临终前夕……

    他长成了什么样子,她一无所知。

    她长成了什么样子——他可知道???

    只知道,天子,天子——他之下,再无别人。

    苟富贵,莫相忘。

    难道她敢这样去求他吗?

    朝野上下皆知,太后和小皇帝不和,太后牝鸡司晨,小皇帝形如傀儡,他长大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争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随着太后驾鹤西去,太后党人如被割掉的麦子,一茬一茬的倒下去,贬斥的贬斥,流放的流放,高官厚禄者都无可躲避,何况一介小宫女?

    她不敢想起恩惠,只记得自己对他的“羞辱”——就像任何人都容易记住别人的坏处,而对好处总是避而不见,

    再说,多年离别,君心莫测,他没坦白之前,她neng岂能擅自揣摩他的心思???

    ☆、小黑屋里诉衷情3

    再说,在他回来之前,后宫八卦消息满天飞,说他要血洗太后在后宫里的余孽,几个当红一时的大太监闻风丧胆,主动要求被贬去太后的陵寝地为太后守灵……她哪里还敢奢望他独独为她大赦天下?

    他温热的大手还在抚摸她掌心的伤痕,声音无比温柔:“水莲,你不知道当初我是多么感激你……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之后,我恨不得马上来向你道谢,可是,我不敢……我怕连累你……”

    太后最恨别人结党营私,当然不容自己的心腹宫女和小皇帝私相授受。

    ……

    然后,他逐渐长大了。

    军权赫赫,政威肃穆……

    再然后,他亲政了。

    大权在握,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权势,财富,天下,荣耀,美女……所有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每一个都必须看他脸色行事,每一个人都必须对他毕恭毕敬,他高高在上俯瞰底下人生百态……

    可是——

    你们不知道,我一直偷偷留意着一个人;

    你们不知道,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一个人。

    你们不知道,天下人都害怕我的时候——其实,我希望有一个人百分百相信我,只有信任,绝无惧怕。

    我希望的这个人——是可以知心和睦,两小无猜,能想到我一切之所想,热爱我一切之所爱……

    不需要多了——这样的人,一个就足够了。

    难道这个要求很高吗?

    千帆过尽,美女无数,车立国小公主,大檀国公主,现有的无数妃嫔……她们不好吗?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

    可是,她们都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涉险,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她手上沾满濒临死亡的血迹,如果不是她如此的固执居然胆敢借机提出离宫的要求,如果不是她的那一句“也许,以后我们一辈子也不能再见面了”……他是绝不会坦承这一切的……

    因为,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坦承之人。

    所以当救回她的时候,他都没有吐露这一切。

    少年心事当拿云的季节,他早已学会了沉默,隐忍。

    坦承的时候,反而不习惯……

    …………

    ☆、小黑屋里诉衷情4

    偷窥她的小动作;

    偷窥她的小谎言;

    偷窥她被囧得走投无路;

    偷窥她小老鼠一般的逃亡;

    偷窥她如何的捉弄老叁……

    偷窥她那些令人笑岔气的笑话场景……

    偷窥她如何的被公主刺激得大吃飞醋……

    好多次,他都双肩抽动——真的憋不住要笑场了……

    枯燥的帝王生涯,真不料,还有这样的乐趣。

    那是业余之外的惊喜收获。

    每一天,他睡着之前,想起来,都会开心地笑一下……

    ……

    是的,这些都很有趣。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小黑屋的诱惑……

    久旱逢甘霖。

    他宣召天下,斋戒静思——但是,他终究是一个男人。而且是正当盛年的男人。

    他苦于找不到任何借口的时候,那小小的妙人儿居然自动送上门——将他的渴望变成了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