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听话地转了过来,眨巴着眼睛凑近。

    正脸也有几分相似……

    “你姓什么?”不会是他爸妈哪一方的私生子吧?

    桑梓一甩头发理所当然地说:“我没有姓啊!”

    “那你父母呢?”

    “你啊!”

    砚卿手一抖,书堆差点给他掀了。

    “这位小姐,你比我大,而且我只是为你处理了一次伤口,你这样未免太……”后面的话砚卿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了,他把桑梓的话当玩笑。

    桑梓看他不信也没再解释,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

    砚卿整理完资料,出声说:“你家在哪里,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

    拒绝了砚卿的好意,桑梓飞奔出去,背影活像只炸毛的兔子,和他妹妹真像。

    交完论文,砚卿彻底搬回了家,想着这次桑梓找不到他了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某天散步回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他家门口徘徊,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说:“你好。”

    桑梓回头惊恐地退了几步,看样子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背后。

    “要进去看看吗?”

    砚卿提着她的后领把她提回了家,黎苋看见她带回来个女人激动地拉住他问:“哥是你女朋友吗?”

    砚卿松开桑梓,再给她整好衣服,对黎苋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不是女朋友。”

    黎苋失望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扬起笑脸对桑梓说:“你好,我是黎砚的妹妹,我叫黎苋。”

    砚卿留下两个人,自己回了房间。

    靠在窗边,窗外寂静,似乎周围没有其他住户一样。

    乌云逐渐靠拢,又要下暴雨了吗。

    黎苋将桑梓送出门,抬头对砚卿做了个鬼脸。在桑梓踏出他家大门的时候,乌云骤然消散现出天边的火云,烧灼着半个天际。

    隔了几天,砚卿跟着黎爸去公司实习。他很熟悉这些事,但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

    他一脚踏进公司大厦,桑梓迎面跑来,一把揪住他就往外走,嘴里不停念着:“跟我去一个地方。”

    黎爸面色铁青,质问砚卿:“她是谁?不管她是谁,这是在公司,要谈情说爱你在外面想怎么都行,在这里不行。”

    砚卿一手稳住桑梓,对黎爸道歉道:“爸,对不起,您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黎爸脸色阴沉如水,最终还是忍住了当面教训儿子的想法,转身上楼把场面交给砚卿处理。

    砚卿对围观人群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散了,自己拎着桑梓离开公司,就近找了个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推了一杯给她。

    “你影响到我的生活了。”砚卿直言不讳。

    “对不起……”桑梓垂头认错,“我不知道会这样……”

    “好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砚卿问。

    桑梓猛地抬起头坚定地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砚卿应下了。

    开出自己的车,让桑梓坐上去,他瞥了她说:“把安全带系上。”

    “我不会……”

    看她的表情不像说谎,砚卿无奈侧身给她拉过安全带系上。

    “去哪?”砚卿慢慢驱动车子离开原地。

    “你跟着我的指挥走。”

    “嗯。”

    天空乌云聚集,砚卿熄火,偏头问:“就是这里?”

    “嗯!就是这里!”桑梓指向前方,“你去前面看看。”

    下车,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公路,正是他上次见到桑梓的地方。

    雨云越压越低,砚卿几乎看得见里面流过的闪电,一声轰鸣,他内心的异物感达到了顶点,就差一张薄纸的厚度就能突破出去。

    “再走走。”桑梓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不知何时她也下车了。

    “不必了。”砚卿压抑着声音说。

    他转身上车,油门轰到底,将桑梓甩在了身后。

    一滴雨滴砸下,就像是一道信号,千军万马霎时轰泄而下冲击着地面,几欲将其冲断。

    砚卿忽然急掉头,往回走,他看到雨幕中抹着脸上雨水的桑梓,她的表情伤心欲绝难看极了。

    打开车门,砚卿一下车就被泼了个透彻。

    见到他桑梓楞了一下,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ma……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让我找你……”

    他拍了拍她的头说:“乖,回去。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桑梓打着嗝说:“快点回来啊。”

    “嗯。”

    砚卿穿着被体温蒸干的衣服回了公司,他摁了摁电梯,电梯半天没有下来,想是不会下来了。

    他走进楼梯间,向上望了一眼,踏上了第一阶楼梯。

    手机铃响,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砚卿拿出来接通,黎苋焦急的声音冲破话筒:“哥!你在哪儿!”

    砚卿冷静的向上走着,对她说:“我在公司。”

    “哥你想做什么!快回来啊!”

    挂断电话,砚卿手一抛,手机在楼梯上翻滚着,摔的稀碎。

    公司有六十层,砚卿徒步走到楼顶天台,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光,近的让人误以为身处其中。

    “哥!”

    “小砚!”

    砚卿回头,是他的“爸妈”和“妹妹”。

    其实都是他的幻想。

    他的人生早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就完了。

    从十八岁到现在,这四年的人生都是——假的。

    他朝天台边缘靠近,黎苋尖叫道:“哥!”

    砚卿向下看,下面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

    “小砚!快回来!”

    砚卿转身笑了笑说:“别紧张。谢谢你们,你们虽然模仿的不完美,但也算弥补了我的部分遗憾。我一直以来的遗憾就是不能让他们跟我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他们的生命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终止,我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结束生命呢……我经常这么想,我想跟他们一起死。但是有人想尽办法不让我死……

    “它给了我第二个母亲、舅舅,因为我想死,我就要不断远离他们,不能让他们影响到我完成任务。可是……他们为我做的事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他们想尽办法都要让我活着,我活着,我以为这就完了,只要活着就够了。

    “谁又想得到又会冒出来个人,要求我会爱。我会,这件事我会,只不过爱的不是人,而是除人外的生物。这些生物不会为我的生死感到难过,它们的生死自有各界的定律我也不会难过,它们只不过变为另一种形式,但人不一样。

    “人一旦死了,就是死了。即便是同样的灵魂,他们的记忆不同、经历不同、留刻在灵魂上的感觉不同,是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不是吗?

    “不敢爱啊。我是不会死的,人死了,谁来抚平我的苦痛?时间?哈哈,时间是最不能抚平的事物,它只能让苦痛变成我的一部分,让我习惯。所以我疏远与我有关系的人,想着这样就不会出问题了,没想到啊,我是没问题了,还会有人追上来。

    “我想要回应,哪有那么容易。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砚卿后退了几步,对他的“爸妈和妹妹”说:“谢谢你们解了我的心结。”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看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彻底放弃将他困在这里的想法了。

    砚卿仰头望着漫漫星光,向后倒去,星光坠落,真美。

    *

    “希尔利!”

    幻虫从砚卿身上散开,他睁开眼睛,沉迷在光点中。

    “希尔利!”

    又一声呼唤,他这才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克斯特。

    “你……”克斯特埋进他的怀里,他的话才将尽,“怎么在这里?”

    “差点就找不到你了。”克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砚卿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就让他这么抱着,只不过他实在不明白克斯特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是很……呃,坚强的。

    察觉到克斯特手的位置越来越朝下,砚卿拍掉他的手说:“我们快出去吧。”

    这里已经是边缘了,光点少了很多。他拉着克斯特顺着通路往外走,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走出了陆上星河的范围。

    砚卿舒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似乎睡了个好觉,一觉起来轻松了不少。

    他重新拿出地图比照了一番,陆上星河对岸是一片密林,是这里没错了。

    “里面应该有野怪,小心。”克斯特提醒道。

    他点点头,拿出几瓶药剂给克斯特以备不时之需。这一路上所有药剂都是他来负责制作的,为了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