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第三天。他们通知我,跟我说,我母亲心脏移植的供体找到了。”

    望着树荫下摇曳着的影子,男人说着。

    老和尚看着这男人,再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旁侧,再看了眼这男人,廉歌转回了目光,看向了远处。

    沿着河边的街道,一家家店铺或是还从门窗透出些灯火,或是已经关上门,

    街道上愈加显得安静,唯有一阵阵清风不时拂过,扰动着,河边林荫枝叶,店铺门上的招牌,摊位前的那块白布,昏黄路灯下,几人的衣襟。

    更远处,一栋栋高楼里,一户户人家依旧亮着灯火,繁华处,似乎依旧热闹着。

    第三百六十章 手术刀

    “……他们说,供体已经和我母亲进行过检查,成功配型,让我做好准备,去取心脏源……”

    河边,摊位前,男人沉默许久,继续说了下去,

    话语声混杂着风声,在摊位前响着,

    “……他们给了我个地址,让我尽快过去……离开医院之前,我去病房看了我母亲。

    我母亲躺在病床上,比入院之前,还要瘦弱很多……在她发病之前,我好像还一直觉得,我母亲是那个手脚麻利,能在秧田里劳作一天的母亲……她好像从来也没说过她累,也从来没像那么虚弱过……

    那时候,她的心脏已支撑不了她的身体,大多数时候,她都出于昏迷的状态,病房里,就只有生命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但那天,我在病房里待了会儿,要离开的时候,我母亲却醒过来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已经从床上有些坐不起来了,我就坐在床边,喂着她。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笑着和我说着话,她说,她刚才好像是睡了一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刚才还做了个梦。

    梦到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我还小的时候,她跟我父亲在地里打着谷子,我也在那谷子里玩闹着,还抱着一小把谷子,在那拌桶边,学着我父亲一样,打着谷子。我拿着那把谷子总是打不干净,我父亲就将自己那把谷子打了过后,又拿过我打过的那把谷子接着打,我母亲啊,就在旁边抱着谷子,笑着,看着……

    她说,梦里那天气可真好,虽然出着太阳,但吹着风……

    说着说着,她又沉默了下来,她问我,那天外面出太阳了吗,我说出了,还吹着点风。

    她笑了,然后又看向了我,跟我说,

    说我从小就不会撒谎,也瞒不住事情,虽然她没出去,但是病房外面在下雨,她还是能听到的。

    然后,她又问我,问我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就只是看着我,沉默了下,就没再追问,只是拉着我手臂,跟我说,

    让我别操心她,她这辈子啊已经足够了,说我的时间还长,把我自己的生活过好,她就放心了……

    然后她又跟我讲,说,要是她……就把她葬在老家屋后面的山上,和我父亲葬在一起,这样啊,以后我有空回去看她的时候,远远的,她就能看到我……”

    男人说着,沉默了下,才继续讲了下去,

    “……我从病房离开的时候,她跟我说,要是一会儿要出去的话,记得把伞带上,别让雨淋湿了衣裳,省得感冒了。”

    ……

    “……我离开了病房,安排好手术前的准备后,就离开了医院。坐着车,去了他们给的那个地址……去取心脏源。”

    男人转过了头,望着那河面,说着,

    “那是个老旧园区里面的老旧厂房,我到了厂房外面,他已经在那等着我。他带着我,就进了厂房里面。

    ……厂房里面,被单独隔出来间屋子,洗手换好衣服过后,我跟着他进了那间屋子里。屋子里,是个很标准的手术室。

    手术台,无影灯,所有手术室该有的东西,那里面都有。

    他笑着问我,那手术室还能入眼吧……

    手术室里,除了我跟他,还有几个人,一个负责麻醉的人,一个充当助手的人……在我走近手术台之后,那助手就把一把手术刀递到了我手里。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被布盖着,仅露出了胸腹部手术视野的范围。

    虽然那个人已经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没有反应,但插着的气管,以及生命监护仪变化的曲线,都证明,手术台上这个人还活着……

    带我进来的那个人笑着跟我说,这就是我母亲心脏源的供体,只是需要我亲自取一下……

    我拿着刀,看着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没应声。

    他就又自己接着说了下去,他说,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是个流浪汉,他们费了很多工夫,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供体。

    他说,让我放心,他们手脚处理的很干净,而且,即便街面上少了个流浪汉,也没什么在乎。在之前,也已经对这个流浪汉进行了检查,没有传染性疾病,心脏也没有任何问题。那个手术室,也是完全符合标准的,我需要做得,就是把心脏摘取下来,然后放到了他们已经准备好的保存容器里面带走……

    他还笑着跟我讲,我就给他们提供了两个肝肾脏,这颗心脏的价值远远比那两个肝肾脏大,他们亏大了。”

    男人说着,望着河面,再停顿了下,

    “……我拿着刀,就那么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手术台上那人……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再然后,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没了。”

    “……我摘下那人的心脏,放进了保存容器里。他在旁边笑了,笑得很开心,说我不愧是心外科的医生……然后他跟我讲,让我把手术台上那人的肾脏也顺便摘下来……我做了。”

    男人说着,语气愈发显得平静,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