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安争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砸在沙子上。

    杜瘦瘦一声嘶吼:“我操你大爷!老子不许你死!”

    迦楼罗城,客栈里的那些死死活活的东西全都一脸的畏惧。它们看到那个身材魁梧健壮的胖子双手抱着一具血糊糊的尸体进来,全都吓得躲进了柜台里面。

    “他……死了?”

    白九黎躲在柜台后面怯生生的问了一句,然后被杜瘦瘦看过来的带着杀气的眼神吓到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红的好像有血在燃烧。

    “打一些热水来,我兄弟要洗澡!”

    杜瘦瘦大声说了一句,然后抱着安争的身体腾腾腾的大步上楼。曲流兮看起来一脸平静的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她的平静,只是心如死灰。

    杜瘦瘦抱着安争上了楼,白九黎不敢耽搁,连忙让人烧了热水送上去。杜瘦瘦帮安争把血糊糊的衣服脱了,安争身上已经惨不忍睹。一道一道细小的黑气好像蚯蚓一样在他的皮肤下面钻进钻出。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好的,一团一团的黑气从伤口里钻出来又吸回去。

    曲流兮站在那,脸色白的吓人表情却依然平静,她俯身为安争放进热水里,仔仔细细的为他擦拭身子,可是手触碰到的地方,碎肉一块一块的掉下来。片刻之后,那一大盆热水就变成了黑色,里面的漂浮着碎裂的肉皮。

    曲流兮弯腰将安争抱出来,杜瘦瘦大声喊着:“换水!”

    “不用了。”

    曲流兮将凰曲丹炉召唤出来,那丹炉看起来黯淡无光。

    “你会死!”

    从外面冲进来的古千叶看到曲流兮的样子,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曲流兮看了古千叶一眼:“我曾经对你说过,我要是死了,一定要死在他之后。不然的话,没有我的日子他会承受不住那痛苦。现在,是我承受不住。”

    她的双手手心里绽放开一朵淡淡的紫色的火焰,如莲花一般。紫火让凰曲丹炉看起来变得璀璨了一些,陈流兮将安争平举起来放入凰曲丹炉之中:“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嘴角有血溢出来。

    “佛是一念生,道是一念生,魔也是一念生。不管是佛,道,魔。不管是人间,仙界,地狱。其实不外乎人。人说自己是神仙,那就是神仙。人说自己入了魔,那就是魔。人说人间是人间,人说地狱是地狱。”

    声音出现在附近,好像不远处,又好像虚无缥缈。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可是谁也不知道那话是谁说的。他们转头望四周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忽然之间,金光一闪,曲流兮身边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道人。他看起来就是一道虚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就在此刻,曲流兮发现安争的左眼睁开了。

    老道人看了曲流兮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曲流兮手心的紫火消失不见。

    “你救不了他,自己就死了。”

    老道人温善一笑:“况且,他这样的天眷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对他来说,一切机缘都是厄难。一切厄难,也都是机缘。你们都说他有好运气,那是大气运。气运这么强的人若是死在几个已经死了的王八蛋手里,那岂不成了笑话?”

    老人的手在安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谁也救不了他,他自己救自己。”

    这一下,安争的身子忽然消失不见了。

    曲流兮脸色一变:“他在哪儿?!”

    老道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声音自更远的地方传来:“踏实等着就是了,他自己不想死,这辈子谁也不好杀他。他和人斗,和魔斗,体内藏着天道,手里握着生杀,地狱……不敢收他。”

    第882章 老顽童叫爸爸

    大雷池寺。

    这是一个圣地,对于西域绝大部分百姓来说这里都是他们愿意用生命来捍卫的圣地。也不知道每年每月每天有多少人自远方来,三步一叩首的朝着大雷池寺的方向前行,也许这一走就是一生的时间,但他们无怨无悔。

    然而绝大部分来朝圣的人,都没有机会见到佛陀。

    为了方便信徒朝圣,大雷池寺虽然修建在半山腰,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修建了一条直达大雷池寺的宽阔大道。说是大道,其实是宽度极大的台阶。就算是百人并排向上而行也不会觉得拥挤,每一个台阶都修建的极为平整极为坚实。

    最让人觉得神圣的是,每一个台阶上都雕刻着象征着纯洁和吉祥的白莲花。大雷池寺的僧人说,佛陀座下有莲台。众生平等,所以佛陀让人修建了这莲花台阶,人人坐下都有莲台。

    一个白衣胜雪的僧人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起登上石阶,和那些人一样表情支撑。所有信徒看到他拾级而上都会避让,然后虔诚的叩拜。

    白衣僧人总是温和的点头示意,不会遗漏一人。

    大雷池寺修建的几位壮阔,与其说这是一座寺庙,不如说这是一座汇聚了人才和文化的大城。这里的规模就算是比起大羲金陵城也不小,而这里的建筑和金陵城的风格则完全不同。金陵城有着金碧辉煌也有着小家碧玉,而这里的每一座房子都让人觉得肃穆。

    白衣僧人快步走上台阶,在庙门口却迟疑了一下。他眼神里有闪烁,那是他的不安和疑虑。

    一个僧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地说道:“玄庭师兄,师父已经在等你了。”

    玄庭垂首道谢,然后大步前行,至此时,似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不进门的时候心有不甘有余念还有一种憧憬,进了门之后便是心如磐石。

    佛陀门下有四大弟子,首位弟子法号大势。大势和尚还是雷池寺戒律堂的首座,他的名字象征着雷池寺里的公正和清明,非但是大雷池寺,在整个西域,人们都觉得大势和尚是西域的戒律之神。

    大势和尚是个很特殊的人,寻常的和尚就算不生的慈眉善目,也要修成慈眉善目的功德。而大势和尚,似乎生了一张不怒自威的金刚脸,任何时候他都不会笑,似乎他的表情里就没有笑这一种。

    大势和尚很高大,身上穿着橘红色的僧衣,披着袈裟,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墨玉莲花台上。按照规矩等级,大势和尚的莲花台在大雷池寺里是排在第二的,而颜色则是独一无二。黑色更为沉稳,也冷酷,象征着戒律堂的刚正无私。

    “你不该回来。”

    大势和尚睁开眼睛看了玄庭一眼。

    玄庭先是双手合十俯身,然后双膝跪倒,两只手平放在地上掌心朝上,额头触及地面:“弟子必须回来,弟子知道,让师尊失望了。”

    “你是大雷池寺里二代弟子之中唯一一个,已经修成金身,且晋为尊者的人。你的未来,本来最不济也是这戒律堂的首座。可是你却偏偏选择了辜负……辜负了我,辜负了佛,辜负了你自己那举世无双的天赋。师尊甚至说过,将来你可能在佛法的理解上会超越任何一个前人。”

    大势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些没有释放出来的怒意:“而你,却选择了背弃。你若不回来,我只当你是个云游僧。你回来,便是诀别。”

    “师尊,弟子当年进了悟空洞,感悟到了前贤留下的心念。前贤在悟空洞里悟了那么久,也没有悟透一个空字。弟子进去了不过三天,却悟到了他的苦楚。师尊,这是轮回。”

    大势和尚摇头:“是你被魔念控制了心智罢了……玄庭,我曾经说过。我门下弟子犯了错,绝对不会存在既往不咎的事。而对你,我已经再三的破例,甚至破戒。你真的……真的就不能醒悟过来?你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