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说出来,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你就算不说出来,我现在也有理由杀你灭口了。”

    安争耸了耸肩膀:“之所以方坦之死了,是因为他该死了对不对?他一次次的请求离开缉事司,而缉事司又有太多的秘密掌握在他手里,一旦他真的离开了,就算他对你忠心耿耿你也不放心。方坦之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做的那么绝情。他以为你答应了他,他就真的可以置身事外逍遥快活了……好傻。”

    “你终究还是说出来了,也很傻。”

    安争摇头:“我和他不一样,我没得选。”

    宁小楼道:“其实他也没的选,只是强行给自己一个选择而已。”

    安争道:“死的多不值得。”

    他往后靠了靠:“我想睡一会儿了。”

    宁小楼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本书册。其实那不是什么书,而是一本厚厚的记录着每一个缉事司成员籍贯和背景的档案。在这个档案的第二页,名字就是方坦之。

    马车外面,新晋的缉事司镇抚使朱校检心里藏了很多事。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都坐不进那辆马车里,安争却能坐进去。他觉得安争到了燕城一定会死,没想到活的似乎更滋润了些。这个家伙是朱校检见到过的爬的最快的年轻人,从苏澜郡到鹿城到药王谷再到燕城,安争完成了从缉事司一个小角色到检事的晋升之路。

    缉事司检事啊,自己当初爬了十几年才爬上来的。

    马车的这一边是一脸不解的朱校检,马车的另外一边,是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的姚边边。可是他心里的事,比朱校检要多的多。

    就在出城之后不久,姚边边就把宁小楼离开燕城的消息送了出去。他知道这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九圣宗那边,而九圣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安排。

    事实上,九圣比姚边边预计的速度还要快。

    秦关。

    九圣宗的大军已经在城外云集了好多天,曾经有那么一个刹那无限的接近攻破这座边关。可就是那个叫方坦之的家伙,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将数万大家拦在城门外边,还杀死了很多九圣宗的修行者。

    九圣宗历来都有九位圣者,这就让外界一直误解九圣宗的名字由来正是因为有九位圣者的缘故。事实上,九圣宗之所以叫做九圣宗,是因为他的名字就叫做九圣。

    九圣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毛茸茸毯子,看起来很舒服。九圣像是一个很怕冷的人,居然穿着薄棉服,两只手插在一个暖手的水袋里。他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外貌只有二十几岁,英气勃勃,剑眉,脸型瘦削,但又不失英俊。

    在九圣宗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话就是圣旨。

    深蓝色的锦缎棉衣让他看起来很冷峻,头发留着的样式却让人不理解。几乎是秃的,但脑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大辫子。有人说他不是故意留这样的发型,而是很多年前受了重伤,前半边脑壳上的刀疤还在,那一刀当初没有将脑壳劈开真是他命大。

    “宁小楼来了。”

    九圣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火盆。

    “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等来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儒雅男人站在他身边,微微附身:“圣爷,可是这个人真的要动吗?仙帝那边……”

    “紫萝?”

    九圣笑起来:“之前是轩辕在位,现在是青莲在位。”

    外面有人走进来,穿着银白色的锦衣,上面绣着三个火红色的字。

    神裁廷。

    “是啊,现在是青莲帝君在位。”

    许写意在九圣面前坐下来,翘起腿,像是有些累了。

    “轩辕和紫萝做的那些约定,一概不算数了。”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第1174章 讨公道

    宁小楼低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名册,最终还是抬起手捏着笔将方坦之的名字划掉了。下笔的时候笔尖稍稍颤了下,宁小楼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

    宁小楼的视线依然还在那档案上,却变得迷离起来。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注定了是白胜君,注定了要为这几万里土地上数以亿计的百姓们负责。少时多幻想,我意气风发,嘴里说着纵然不及父亲也不会差了许多。可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我必然会超越父亲的。”

    “奈何,偏偏父亲有个信任的家伙叫邱麻衣,是个很惹人厌的人。”

    啪的一声,宁小楼将档案合上。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将那档案打开,把勾掉了方坦之名字的那页撕了下来,团了团扔出窗外。这样一来,原本的第二页消失不见,第三页就成了第二页。第三页上那个名字,叫薛勾陈。而朱校检所在的第四页就成了第三页,安争所在的第五页就成了第四页。

    这是一份稍显神奇的档案,随着人名职位的提升,所在的页会自动调上去。安争是这本档案里调上去最快的人,缉事司权柄最终的检事,虽然他自己连自己有什么权限都不知道。

    “有很多我都忍不住想杀了邱麻衣,可是都忍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问安争。

    闭着眼睛假寐的安争摇了摇头。

    “杀了他很容易,杀了他我就不烦恼了?不是啊,那句话就好像扎了根一样在我心里,时时刻刻影响着我。所以杀了他并不能破了心魔,唯有击破他的断言,让他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他看粗了,心魔才能除掉。”

    “所以我得信他啊,在击破他的断言之前都得信他。他说我会遇到一个贵人相助,遇到这个贵人之后我将走上自己的巅峰,他说……你就是我的贵人。”

    安争睁开眼睛,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宁小楼这样的对待自己。

    一个位及人间帝王的大人物,居然会迷信到了这个地步,可见这个人不自信到了什么地步。再仔细想想,他这样的人,自幼生活在其父的那种光芒笼罩之下,骄傲与自卑并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