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拿了一件衣服披在宁小楼身上:“其实君上现在思考这些也为时尚早,今夜要做的,一……将九圣宗在这燕城里的人全都清除,知道的,查到的,甚至怀疑的,一个不留。第二件事,朝中那些老人已经不堪用了,换了吧。我知道君上这些年也培养了一些年轻人,正是锐意锋利的时候,当用了。”

    宁小楼道:“话是这样说……可是这些人,位置太重要了。不说燕城之外的,只说朝中,那些老家伙把持朝政多年,哪一个不是坐在最紧要的位子上不肯让出来。这些人手里握着的利益太重,一旦开始动手,他们若是联合起来的话,我也会有些吃不消。到时候燕城内乱,我治下几万里江山也会乱起来,九圣宗若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君上的弱点,就在于犹豫不决啊。”

    小九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愿意再说什么了。

    “听你的,听你的还不成。”

    宁小楼转身抱着她纤细却手感极好的腰:“我知道,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你一个。这么多年来,大事哪件不是听你的?只是这件事确实要从长计议,毕竟不动则罢,一动起来就是山摇地动啊……”

    “越是这样,就越要果断。在那些人毫无防备之下,一夜之间拿下。”

    “一夜拿下?”

    宁小楼坐下来,有些颓然:“那些人在我的监视之中,我的人何尝不是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你很清楚,军方是重中之重,所以他们安插在军方的人到底有多少,连我都不知道。我若是不动军方,只动缉事司……缉事司人力有限,况且能出手的只有一个朱校检,朱校检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只要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会做出准备。”

    小九儿忽然间格外的心疼宁小楼,当初老君上就那么走了,丢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他。现在这个烂摊子非但没有重整起来,反而越发的难以收拾。老君上喜欢摆出来一副宽容道德的样子,所以对手下人做错了事,或者有什么企图,基本上都是看破不说破,能不治罪就不治罪,就算是不得不治罪也会网开一面。老君上以为这样可以收揽人心,殊不知长此以往,这些人已经被惯坏了,以为白胜君离开他们不行。

    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宁小楼看起来风光,其实身边能用的人真的不多。如果是宁小楼自己出手当然可以,但那就要落下一个非常不好的名声。而且,一旦白胜君自己出手了,外面的人就会清清楚楚的看到,光彩夺目的白胜君宁小楼其实就是个孤家寡人。

    “需要一个外人啊。”

    小九儿沉思之后说道:“一个有实力,却不被那些人看到的人。这个人不起眼,所以突然做些什么事的时候,那些人也会毫无防备。不如……”

    她看向宁小楼:“趁着今夜稍稍有些乱,君上去求求那个公主?我看那位公主殿下是真的带着金顶国的诚意来的,而且金顶国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们会觉得,他们的人出手帮您除掉身边的祸端,这样就相当于一只手直接插进了朝中,甚至有可能直接把控白胜君的朝廷大权。”

    宁小楼摇头:“正因为如此,我不敢去求她。我知道,一旦我去求了,金顶国的高手巴不得去杀人呢。为了我自己的事,需要一群外人来杀自己人,我不做。”

    小九脸色一变:“是我考虑不周全,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对君上的影响确实很大……”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个内侍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因为太过急迫,进来的时候脚绊在门槛上,人是直接飞进来的。啪的一声趴在地上,那小太监脸色煞白地说道:“君上……不好了,出大事了。燕城督防将军宋烈死了……”

    宁小楼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宋烈死了,不只是宋烈,枢密院八位大将军死了六个,缉事司里的检事被干掉了三个,各部各衙门掌权的大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现在蔚然宫外面各家来求见君上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咱们朝中的大人们,十去六七……”

    “是他妈的谁!”

    宁小楼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我的人呢?缉事司的人呢!军方的人呢!都他们在哪儿!”

    “是我。”

    安争站在蔚然宫的院子里,身上换了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脸色平静的站在那,双手抱拳朝着大殿那边,微微垂首。

    “都是我,自入夜开始杀人,两个时辰十五分钟,杀人一百零九。”

    他抬起头,眼神微微闪烁着寒光。

    “朝中之人,不能用的,我都杀了。”

    宁小楼猛的从大殿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安争的衣服前襟,眼睛血红的看着安争的眼睛:“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你把人都杀了,我以后无人可用,只能用你!”

    安争居然没有否认,点头,认真的回答:“是,君上……只能用我。”

    宁小楼的手忽然松开,颓然的垂了下来。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第1218章 长幸候

    宁小楼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个眉目熟悉的年轻人,却发现在自己看到的是个陌生人。在他看来,安争是一个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的人,没有心机。可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来自于安争身上刻骨的寒意。

    “为什么?”

    他问。

    安争没有看他,转身而行。

    “因为我发现,靠你自己不行。你想要的那种世界,以你的方式去创造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这几句话,如刀子一样戳在宁小楼的心口上。

    安争没有在蔚然宫多停留哪怕一分钟,这个夜晚杀戮已经够多了。而且安争杀人,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说的那些理由……他杀人,只是因为那些人都该死。

    缉事司对每个掌权者朝中大臣达官贵人都有详尽的资料,档案库房里的资料堆积如山。安争在大羲时代明法司的时候就喜欢来阅读这些积存的档案,这些耗费了缉事司大量人力物力得来的东西往往因为上层一句时机不对而搁置起来。

    看到那些档案之中记载着的令人愤怒的案子,安争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这些人因为位高权重因为宁小楼的需要而得以存在,不被法律所制裁,那么安争就来做这个制裁者。

    今夜正乱,杀人当时。

    回到白胜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推开小院子的柴门,迎面一阵香风扑了过来。紧跟着那熟悉的馨香味道就钻进了安争的鼻子里,那嘤嘤细语就在安争耳边响起。

    哒哒野好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挂在安争身上,两只手勾着安争的脖子,脸贴着安争的脸,小巧红润的嘴巴就在安争的耳边低低诉说着自己夜里的担忧。

    安争这次没有推开哒哒野,因为他不忍心去打断这个少女的释放。可以看得出来她昨夜里有多担心,定然是一夜没睡的。

    就这样任由哒哒野挂在自己身上,安争推开门走进房间,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香味,安争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堆满了食物,各种各样。当然桌子上不是最多的,地上才是……

    安争咧开嘴:“你……”

    哒哒野略显委屈:“你也一夜没有消息,我等了你一夜。”

    安争:“看出来了,你一分钟都没有睡,但凡睡了一分钟也不会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