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优“嗯呀嗨呀”的应付着他。

    终于看到掉在茶几下面的手机。

    她弯腰,伸长了手臂去够。并没注意到厉凛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停在她身上,幽深回折,情绪深藏,唯独少了该有的醉意。

    他轻轻说着:“……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但其实不是。”

    午优总算拿到了手机,伸手滑开解锁。

    她低着头看手机,只当他喝醉了垃圾话多。

    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

    直到听见他说:

    “我们其实早就见过了,午优。”

    “不是高一,而是初三那年夏天。”

    午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话题跳跃到自己身上的,但这不妨碍午优捕捉她话里的重点:“……什么意思?”

    厉凛似有些头疼,揉着鬓角,慢吞吞道:

    “那年夏天,民政局门口,我们见过的。”

    午优愣在原地。

    初三那年夏天。

    她考上十二中的夏天。

    午盛凡和闵溪云离婚了。

    就在那个夏天。

    厉凛缓缓道:

    “不巧,我们的爸妈,在同一天离婚。”

    午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见血的疼。

    她以为时隔多年。

    那份猝不及防和茫然的感觉早已远去。

    实则不然。

    至少这一刻被厉凛提及。

    她还是有种自觉荒谬却又异常真实的窒息感。

    “你们离婚,我算什么?”

    “爸不疼妈不要,我是垃圾吗?”

    “既然这样,干嘛生我呢。”

    他一句句,重复着当年她说过的话。

    午优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

    厉凛幽幽道:

    “你当时没哭,可看着比哭还难受。”

    “我那时就想,原来还有人,和我一样惨。”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

    笑容轻的像一缕烟。

    “不对,是我比你更惨。”

    “你妈妈好歹还活着,我妈却在那一天,跳楼自杀了。”

    午优的心。

    顷刻间揪缩成一团。

    她僵在原地。

    试图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能。

    她无力安慰任何人,却莫名觉得,曾经最为崩溃困顿的岁月里,原来还有人和她一道,承受着那个年龄不该承受的一切悲伤。

    她转过身,看向厉凛。

    唇动了动:“你真的喝醉了。”

    厉凛轻笑一声:

    “嗯,喝醉了。”

    他从沙发上摇晃着站起身。

    慢吞吞往外走。

    “不过这种事,大概只有喝醉了才会想起来。”

    “你不要觉得难过,他们不爱我们,我们自己爱护自己就是了。”

    他的声音近乎温柔。

    午优说不出话。

    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远。

    直到门“嘭”的关上。

    午优回过神。

    抬手碰了碰脸颊。

    有点潮湿。

    她竟然哭了。

    半夜两点半。

    跟一个不算多么熟悉的人。

    同病相怜吗?

    -

    二月来临。

    比之一月的忙碌。

    它显然多了份空闲。

    因为新年即将到来。

    各科考试结束。

    时间自然变得充裕。

    午优跟室友逛街、吃饭、看电影。

    日程安排的很满。

    因为林臻臻她们三个家都在外省。

    不像午优就在本市,相见容易。

    等放了寒假,翻过年再聚。

    怎么也要一两个月时间。

    几个人虽然日常互怼惯了。

    但感情其实很好。

    午优也有些不舍。

    她其实对过年毫无兴趣。

    因为国外没有过年这一说。

    午盛凡和闵溪云去年也没回国。

    今年就算回来,她也毫无期待。

    周家过年也没什么气氛。

    大约仍像从前一样:

    周准和明殷飞国外度假。

    周先生周太太国内旅游。

    剩下老爷子在家汇棋友。

    和一个常年无假期的周恪。

    午优的年。

    索然无味。

    自然毫无期待。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程雪侬歪在她身上,突发奇想。

    午优还没开口,戚栖先翻了个白眼:

    “跟你回去做什么,她是个雌的,又不能满足你炫耀小哥哥的欲望……”

    程雪侬噘着嘴:“你怎么说话呐,我炫耀小姐姐人美声甜不行吗?”

    午优夹了块芝士薯片塞进她嘴里:

    “快吃你的吧,我哪儿也不去。”

    窝在家里虽说冷清点。

    好歹不用被七大姑八大姨围观。

    午优是疯了才会跟人回家。

    程雪侬还不甘心,嘴里塞着东西呜呜啦啦说着:

    “我们家亲戚没那么多,也不八卦……”

    话没说完,下巴被人捏着。

    嘴巴张开,林臻臻淡定的又往里塞了勺玉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