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鞋底与积雪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

    “呼——”手中的火把被吹熄。

    一双小巧的雪地靴,一步一个脚印,迎着火光,轻手轻脚、却毫不犹豫地走向那顶最小的帐篷。

    为了让帐篷帘子不要被风起,帘外压了一块大石头。

    一双被篝火映得近乎透明的素手将石头悄无声息地推开。

    帐篷内,外面映出的火光一闪而逝便重归黑暗。一片死寂中,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若是仔细听,还有少年喉咙不断吞咽的压抑声响。

    严韬觉得这么久了,这样的痛苦自己应当可以习惯了。可每每药性发作,他才会意识到这永远只能是一种奢望。

    身上的每处关节都像有虫子在钻,在咬,在啃噬他的每一寸经络。

    他死死咬住了口中的衣物,他不能发出声响,万一被其他人听到,被他们知道自己跟着的将军随时有可能变成一个废物,一个累赘……

    可……

    “呃,呃!”

    好疼,真的,太疼了。

    谁,谁来救救他。想见那个人,想要那个人抱抱他,跟他说:

    “乖,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嗯!”

    身体被熟悉的温度靠近、包裹,日日夜夜都让他思之如狂的味道,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剧痛产生的幻觉中。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寻到了归途的小兽般一头撞了进去,将怀里稍纵即逝的希望,哪怕是幻想出来的希望一把抱住,发誓死也不会放手。

    昏昏沉沉中,因为挣扎而散乱的发髻被彻底拆开,有一双手小心插入他的发,细细密密地按揉,然后拂过他的脸颊、眉眼,颈侧、肩背,还有他的每一处伤疤。

    难以忍受的痛似乎真的被舒缓,嗡嗡作响的耳畔逐渐安静下来,他听到、感觉到有水滴砸在耳畔,还有人在他耳边哽咽着呢喃:

    “傻小子。”

    只有那个人会这么叫他。

    喉咙里仿佛被一大团积雪梗住,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这样的声音一定很难听,很软弱,可是他忍不住。

    “小栩,我,我好想你。”

    “你等等我,我,一定,一定要回家,要见你。”

    “你等等我,求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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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谢谢谢谢支持!

    第71章 十月初九

    雪后初霁,日上三竿。

    小帐篷里,榻上的少年眉头轻蹙,脑袋在枕头上拱了拱,哼了两声,缓缓掀开眼皮。

    日光透过油帆布,晕成浅浅的昏黄,无一不在昭告着一件事——他睡过了。

    “!”严韬微怔,然后嚯地坐起了身。

    时间本就紧迫,各类补给都在告急,他们必须两日内走出这片林子,他这个做主将的怎么能睡过头?!

    可往日他因服药后剧痛导致精神紧绷,每每天不亮就会被噩梦惊醒,今日真是见了鬼!

    严韬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东西,弯腰蹬靴,可紧接着,目光凝固——

    赤着的胳膊,赤着的脚。

    再低头,是□□的上身,和单薄的亵裤。

    严韬:“……”他衣裳呢。

    唯一一条亵裤因为多日脏污和汗渍皱皱巴巴地贴在腿上,可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是格外干爽,显然被人仔细擦洗过。

    还有每日晨起都会隐隐作痛的关节、酸胀的肌肉,今日也格外熨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恰到好处地按揉过一般。

    是七叔吗?

    七叔他老人家,这是终于疯了吗?

    少年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抬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身下用稻草铺就的简陋床榻上。

    原本露宿荒野是没有枕头的,可今日他的衣物被整整齐齐叠好做了枕头,而他昨夜没穿衣裳亦未觉得寒凉,是因为他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的绒毛披风。

    少年怔怔瞧了那披风半晌,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入手柔软,质地真实,不像做梦,而且里面还裹了一个硬邦邦的——

    手炉?

    严韬将炉子拿在手中端详,样式精致,纹饰详实,竟像是……

    “!!!”

    昨夜模糊的梦境逐渐浮现,什么人温柔的呢喃,划过肌肤勾起一片片战栗的软热指尖。

    少年瞳孔猛缩,急喘了两口,眼眶倏然泛红,衣裳都没穿便抱着手炉和披风跑了出去。

    下雪不冷化雪冷,帐篷外虽是阳光明媚,突如其来的寒意却让他打了个大大的寒颤。营地里脚印凌乱,却空无一人,将士们的帐篷已经拆得干干净净,可一旁的冬青树下,却冒出另一顶更小、更精致的帐篷。

    严韬盯着那帐篷半晌,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去。深吸一口气,他珍之又重地小心掀开门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