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瑟对这个规定非常满意。

    她本来也没有多少灵力可用。现在桑雪儿也没得用。

    至少她和桑雪儿两人单独跪在刑堂等待结果的时候, 都只能动手不能动剑。

    然后在第一天罚跪戒堂时, 赵宝瑟和桑三没忍住,直接真身上阵, 赵宝瑟咬了桑三一口, 桑三同时掐紫了赵宝瑟的肩,两人近身厮打时打翻了两盏百年长明灯,被分开罚跪。

    桑三一走。

    赵宝瑟顿时耳朵清净了许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有的人,就是天生到不对付, 就是彼此看不顺眼。

    桑三换了个地方, 赵宝瑟便在戒堂慢慢挪了个视觉开阔的地方。她选了个风口,空气好, 风也大。

    远远望出去。

    曾目睹众仙陨落的空桑古山苍茫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山涧溪流交错纵横,缭绕山谷。

    而她现在的位置,不过是在半山而已, 她不由再仰头, 却不知那主峰上又是何等壮丽。

    要去主峰,只有桑氏族人或长老大宗师以上才有资格。

    也不一定, 说不定等受审的时候她也有机会。

    她伸手,让山风吹凉燥热的掌心。

    手腕生疼,她嘶了一声,这个桑雪儿看起来单薄,劲儿还挺大的。

    照例没有晚餐。

    赵宝瑟转头看了看戒堂供奉的北斗星君。

    南斗注生, 北斗注死。

    凡人投胎转世皆是从南而向北。北斗持人命籍,有所求,都是向北斗。

    她左右一看,求命是求,求食也是求,从星君前面的供盘取了几个糕点,三两口下肚,还是饿。

    又跪了一会,她揉了揉腿,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好。

    戒堂漏风,白日还不怎么样,到了晚间,混合山上的冷,便开始侵骨生寒。

    有点酒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三只长~腿大蜘蛛从前面的风口哗啦啦掉着一根长丝落下去。

    蜘蛛挂丝,有客来。还是三个。

    赵宝瑟挑了挑眉。

    第一个来的是小师妹,从戒堂后面爬上来的,带了一乾坤袋的吃的。气喘吁吁,半天没缓过气,来了就说。

    “小师兄已回去请师娘了。”

    她左右看了看透风的戒堂,似乎有点懊悔没有带个披肩被褥什么的来。

    赵宝瑟道:“师娘不会来的。”她一边麻溜吃东西,“每年初夏,师娘都要用莲花露敷面,一日不可断,走不了。”

    “……可是师姐你叫我让师兄去搬救兵。”

    “嗐,陆小昂那性子,脑子不够四肢来凑,把他支走是免得他添乱。本也不指望他的。”

    沈蕊啊了一声,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赵宝瑟又喝了一口酒,五内感觉暖和了许多,精神也好了几分:“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我这又算不得违规。好啦,别担心,做做样子而已——而且不是传言了嘛,我是封家的私生子,这些个规矩啊什么的,看在封家面子上也会斟酌斟酌——大事化小。”

    沈蕊闻言,神色怪怪欲言又止。

    赵宝瑟笑:“怎么可能?当然不是,我有爹有娘的。”

    沈蕊迟疑:“都说那敛意琴,不是封家的人~弹不了。”

    赵宝瑟之前跪了那么一会,早想到缘由,多半是因为昨晚救了封回,过渡了他的灵力的缘故。而既然封回的灵力能有效,他也必然不是什么私生子。

    但这事自是不好说的,她便哈哈:“不是说实力强悍可以压制的也可以吗?你师姐又不是三脚猫,还是能拉拉虎皮的。”

    “回去好好呆着,明日别来了。这路难走。不过,你非要来的话,记得多带点酒。”

    门外有轻轻的铃铛声。有人来了。

    赵宝瑟向沈蕊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连忙从原路缓缓爬下去。

    趁着来人还没进来,赵宝瑟又喝了一口热酒,然后塞了口果子压住酒味,这才一撩衣摆重新跪了下去。

    地砖真硬。

    戒堂后面的门禁微微一闪,这回来的人倒是让她有点意外。

    “桑二公子?”

    桑二走进来,门随同门禁自动关了,满屋烛火微动。

    他生得不错,在烛光摇曳之中,锦衣华服颇有几分翩翩公子模样。

    “裴长师。哦,不,应该叫小师妹。”他走到了赵宝瑟侧前,停下,“真让人意外。早闻浣花谷的宝瑟师妹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所传非虚。”

    赵宝瑟道:“过奖过奖。桑二公子过来,不是专门来夸我的吧?”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今日的事情可大可小,不知道小师妹是想可大,还是可小?”

    赵宝瑟好奇:“怎么个大?又怎么个小?”

    桑二蹲下来,目光毫无顾忌扫过她苍白的脸:“从小处来说,浣花谷本是空桑山门支脉,同气连枝,况且我门规并无明文规定督学必须是长老以上的尊者,所以从小来说,这不过就是内部给新弟子的一个锻炼机会的说辞问题而已。”

    赵宝瑟轻笑:“哦,那我觉得这小挺好。”

    桑二闻言,手便和目光一样伸了过去,赵宝瑟没躲,手藏在袖中,反而笑了一下。

    “桑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桑二脸上笑意昭然:“小师妹久经人事,不会不懂吧?”

    “不懂呢。”

    “别开玩笑了。你~娘可是媵城数一数二的红牌,你在花楼长到六岁,现在装什么?我可听说,你母亲接客时,你有时候也在场?不过,这些事我都未曾和其他人说过。我也听媵城的人说,你母亲死的那天,屋子里除了她,和还有好几个男人。”他笑,“不说话了?想不到吧,我知道你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可能和封家有点关系,觉得那个封回可能会回护你一二,别妄想了,封家向来自命清高,如今落到明面,一个娼妓之女,那位封四公子恐怕之后连话也不会多和你说一句。”

    赵宝瑟唇失去了血色。

    他心里暗喜,知道说中了她的软肋,再度伸出手,轻浮张狂,软硬兼施明目张胆的威胁:“眼下小师妹气海全封,不如趁此机会你重新找个依靠?”

    赵宝瑟闻言,眸光微闪,看了他片刻,当真似有些心动又有些迟疑:“可我怎么不知道桑二公子是不是在骗我——我和桑三小姐龃龉那么多,她早已恨透了我,怎么可能让我做她嫂嫂?”

    桑二被呛了一下,这个女人还真是敢想。

    但看她已然心动的样子,那明眸模样又让他咽了咽口水,被顺着她的话带偏了:“此事,自然是听我的,她做不得数。”

    赵宝瑟闻言微微激动,伸手拉了一下桑二的手,又自惭形秽般收了回去:“但我这样的出身,早知是配不上桑二公子的,我师娘知我如今处境,定然也不肯来看我,今日之前,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二公子怜我,真的可以救我出去吗?”

    桑二笑:“自然。只是不知道事后小师妹要如何谢我。”

    赵宝瑟脸上更加娇~羞:“尽我所有,惟君所求。”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蚊呐一般。

    桑二欣喜若狂,万没想到如此顺利,他立刻伸手就要搂她。

    赵宝瑟伸手按住他的手,转头看了四周:“那就先等桑二公子的消息了。”

    桑二到底不傻:“我如何知道小师妹的真心,不是哄哄我?”

    赵宝瑟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那个还没换回去的封回那个精致的乾坤袋,又在乾坤袋里面掏了又掏,好半天终于掏出一颗淡红的命石。

    修行之人皆有本命石,一般来说,本命印石收归山门,供奉于灵运塔,若是命石黯淡失去光芒,那便意味着此人命数已断,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则是非常私~密的私印命石。

    这种命石有伴生和后天随印两种。

    后天将养的私印命石携带修行者的修行灵力气息,成为灵力的一部分,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一般来说,一个女子,会将自己的私印命石交付另一个人,那几乎是私定终身般的定情之物存在。

    桑二拿到了命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转头看赵宝瑟,赵宝瑟一脸期待看着他。

    都说趁人之危最容易得手,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容易得让他有点失去耐心,想要就此干脆先动手……就在这时——

    山崖上的野鸟哗啦啦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赵宝瑟转过头去,外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