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回看着她,单手撑在船舷缓缓逼近,赵宝瑟开始还能假装看不到,渐渐就没法假装,她手抓紧了衣衫,脊背绷紧:“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封回没有回答她,他几乎离她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然后伸手,替她擦掉了唇旁和脸上的浮萍。

    他的眼睛里面的情绪毫无掩饰,那是赵宝瑟即使是个傻~子也能看懂的东西。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但她却不想相信,她咽了口口水,急急道:“我自己来。”

    他果真收回了手,下一刻,赵宝瑟微松的心还没放下去,他已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赵宝瑟一瞬睁大了眼睛。

    仿佛脑子里,突然有一个东西,哔剥一声,裂了。

    她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想要伸手推开他,他却伸手扣住了她后脑勺,而另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一双冰凉的手温柔而又小心,他明明是那样清冷无欲的人,但他的吻却这样炽~热,让她几乎颤~栗窒息。如此矛盾的存在着。

    过了好一会。封回才松开她。

    赵宝瑟手还呆呆保持着刚刚被扣在胸前的姿态看着她。唇~瓣如莲。

    封回道:“如果你不想今天都回不去的话,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赵宝瑟立刻转过头。

    小舟荡漾出温柔的波纹,这些波纹被藕花阻挡,变成不成形的纹路。

    她坐着船,船走得很慢。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转头看了封回一眼,他正好也在看着她,赵宝瑟心头一颤,别过了头。

    封回问她话:“一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宝瑟:“我不饿。”

    封回道:“你最喜欢的灵泉雪鱼清蒸怎么样?用藕花做底,加一点点新鲜的灵菇。”

    赵宝瑟咽了口口水。

    他又想起什么,伸手从身上取下一样东西,伸出右手,手心向上。

    那微红的灵石在他掌心发着微微的光。

    这是封回的命石。

    赵宝瑟看了眼那命石,又看了一眼封回。

    他说:“带着它,以后遇到蛇不用怕。”

    修行之人皆有本命石,一般来说,本命印石收归山门,供奉于灵运塔,若是命石黯淡失去光芒,那便意味着此人命数已断,而除此之外,还有后天将养的私印命石携带修行者的修行灵力气息,成为灵力的一部分,是私定终身般的定情之物存在。

    赵宝瑟心和脑子一样乱。不敢要。

    她别过头:“那个,……我以后都不想下水了。”

    封回听了这话,也并不生气。

    他说:“也好。你本来水性就不好。”

    他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和她正常说话,甚至还重新给她摘了几茎莲花,放在船头。又摘了一片巨大的荷叶,几乎没注意他怎么做的,一会荷叶上就整整齐齐摆放着藕簪。

    他低头看那藕簪,又抬头看了一眼赵宝瑟,意有所指又似乎就事论事:“的确很甜。但是不脆。”

    赵宝瑟心里更乱。

    她这个人有个习惯,一旦遇到不想面对的情绪和事情,脑子就跟突然洗过似的,眼睛、耳朵和嘴巴可以同时做别的事情,开始关注周围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这庭院外面的花不太好看,怎么姹紫嫣红中一团白的,不吉利。

    比如这误云湖的水还是挺暖和的,但是怎么靠近岸边的反而要比靠近中间的要暖和些,明明泉眼是在湖的中间。

    比如这后院竹林的鸟是不是傻,又不是公鸡,每天非得日出落日时叫三声。

    就好像一旦关注这些东西,那些乱糟糟的心情或事情就会变得跟周围一样无足轻重。

    第39章 妄取欲四 为什么要亲她?

    船到了。

    她抱着花先跳下船, 走了两步,又想起自己衣裳还湿着,这样走在前面岂不是被看了个半光, 便又顿下脚步。

    她的等待让他微微一笑。

    封回蹲下系舟, 他一手托着荷叶,一手便将小舟系在了小码头上。

    他竟然可以一只手单手系舟绳?动作还如此利落, 手指这样好看, 赵宝瑟看得讪讪,只觉自己十个指头白长了。

    他说:“下回不要单独下湖,下回再去,我陪你。”

    赵宝瑟一听他说话便有些脸庞热乎乎不自在,嗯了一声:“那个, 走吧。”

    刚刚走回庭院, 赵宝瑟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是厨房那边传来, 她一瞬来了精神。

    “糟, 是不是我什么东西忘记拿下来了。”

    封回道:“是刚刚有东西打翻了。我去收拾,你先回去洗澡。”

    赵宝瑟应了一声,回到房间, 从汤泉引出来的水暖暖的, 她三两把扯了衣服开始洗,非常迅速和麻利一边看着门口方向一边洗完了史上最快的一个澡。

    换完了一身新衣裳, 又烘干了头发。

    然后就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瑟瑟,好了吗?”

    喊得真……自然。

    赵宝瑟咽了口口水,装模作样梳头发:“我还在梳头发呢。”

    “饿了吧。菜都好了。”他说,“今天中午简单点,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赵宝瑟想果真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在女人面前夸张, 厨房那么那么多食材得做多少好吃的,这还叫还简单点……要不要弄座山来算了。

    等她又拖拉磨蹭了一会出去,没想到封回还等在门口。

    午膳换了个地方,摆在庭院的花树下的石桌上。

    但也真的简单。就一个菜。

    藕簪刮了外皮,炒的,拌的,生的,还有一小盅汤。

    全是各式各样的藕簪。

    让赵宝瑟瞬间想到当日媵城那各式各样的魔豆。

    她虽然觉得藕簪很不错,很好吃。但也不必如此。

    不过,不幸中的一点安慰,封回还有一点莲子酒。

    赵宝瑟不敢喝多了,也生怕封回突然说什么,吃饭犹如风卷残云,用了平日三分之一时间便吃完了。

    封回有些意外:“你要是喜欢,明日……”

    赵宝瑟:“不要了,明日换个菜吧。这藕簪秋天还得长藕呢。到时候吃什么……”

    她这随口一句话背后的时间和期待让封回神色变得更加平和,他面容温柔:“好。”

    她看见他笑就觉得心里更乱:“我有些困,先回去午睡了。先走了啊。”

    话还没说完,人就跑了。

    封回看着她离开的慌乱,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慢慢收拾桌上杯盏,桌上还有一杯她喝了一口嫌烫留下的荷叶茶,他端起来闻了闻,

    荷叶丝蕊清香动人。

    然后便就着那唇印落下的地方,再度喝了一口。

    不能着急。

    不能吓坏她。

    即使……是如此压抑的渴望。

    应该更耐心的。

    等待,只要有一分自愿留下的可能,他想,可以再等她一次的。

    花树上的花瓣随风落在肩头,他手指一动,所有的花瓣化为齑粉。

    长睫盖住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赵宝瑟本来没想睡的,她听着外面偶尔传来封回走路的声音,抱着被子,方才的事情便在脑海里滚来滚去,比那长街的花生酥还勾人。

    她翻了个身。

    为什么他要亲她?

    是喜欢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十年前可真没看出来一分半分,猎魔时还抢她东西打她灵兽,后来两人就见了不到三面,最后一面还是她坑了他家的四象明珠。现在十年后一复活,突然就喜欢上了?是喜欢上她这啥了,这具身体,长得嘛,行,也算不错,但绝对不算绝世美人,还没有他好看,天赋,更是烂的要死,用了那么多灵石加上他帮助才勉强通了大半根灵脉,十足拖油瓶。

    可能性有,但这说服力……也太差了。

    那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亲她?

    是动了色心?今日这孤男寡女又湿身的,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可能都会有点想法,不说别的,就是她方才看到他领口微松,那湿漉漉的样子还咽了口口水呢。但这封回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当年在胭脂楼他可是唯一一个没有流鼻血的。这从小听木鱼声长大的怎么可能如此没有定力?

    不可能,这个也不可能。

    报复?

    难道,他知道了当年在秘境将他和那仙门第一美人困在无涯洞,趁机去驯服了白疏的人是她?还是知道了第二回 猎魔时将那母夜叉喜欢他,在他面前跳裸舞的事情说出去的是她?啊,明明赫连烟答应说绝不会跟旁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