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仆人虽然在姜家做事,却不是姜家人,他们有自己的家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命。若说最初的死人与秋容小谢无关,后面的几次可是在她们默许下发生的。鬼宅的群鬼既然是一个整体,那就谁也算不得冤枉。

    “阴阳有别,死了就该入轮回,留恋人间害人害己。”

    “秋容如今已经还阳,并非阴阳之别,请神君恕罪!”

    “乔秋容、阮小谢,为鬼造下罪孽,必然是要入地府受罚的。想要跳脱出轮回,须得大功德,既无功德,就莫指望逃过地府追责。”小龙女伸手一扯就将秋容从郝女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秋容尖叫一声,五指成爪向小龙女抓来,竟然瞬间怨气暴增成了厉鬼。然而她才奔到了小龙女身前,一道朝阳照过来,便惨叫着向后退去。小龙女反手抓出一面铜镜,将日光转入室内,秋容惨叫连连,露出了死前之态,吓得陶望三脸色发白。

    “陶郎救我!”秋容是投缳而死,死状绝不算好,饶是陶望三胆大,见了这般模样的秋容,也生不出怜香惜玉之心。

    第204章 慕蟾宫

    小龙女取出一枚精致的小香囊往空中一抛, 秋容就被吸进了香囊。

    见小谢扒着陶望三的手臂瑟瑟发抖,小龙女带了几分促狭道:“阮小谢, 你是随本大王去地府受罚, 还是留在阳间?若眷恋人间, 本大王就许你以这老道的身躯多活十年。”

    小谢不由大哭, 她想和陶郎厮守,可用一副老道的躯体, 陶郎怎么与她欢好?

    “你们讴歌爱情不都说无论对方贫贱富贵,美貌或丑陋此情不渝么?既然是爱情想必也能不在意对方是男是女的。反正人族本有断袖一说, 真爱无敌,是男是女又何妨?你们爱得如此可歌可泣, 本神君定然亲自去地府为你们求情, 成全了你们一世痴情。”

    “哇~”小谢闻言哭得越发伤心了, 她不想当男人啊。可是不当男人不仅要和陶郎分离,还要去地府受刑, 当真是进退两难。

    “神君, 那是弟子的身躯。”杨子小声道。

    “是你的躯体么?”小龙女冷哼道。

    杨子不敢说话,小谢犹豫再三终究哭着与陶望三话别。陶望三倒是想要效仿对杨子时跪地哭求, 希望能够感天动地。然小龙女并不吃这一套,嫌他吵嚷, 将他定住了。

    将阮小谢的魂魄取出与秋容装在一起,小龙女将老道的躯体活化。反正这身躯也是杨子不知何处偷来, 何必继续留在人间为人利用。郝女的躯体离开了秋容, 因死了有些时日, 开始迅速腐败。不过郝员外既然将女儿许给陶望三,自然由陶望三安葬。

    杨子见躯体被烧,知道自己全无退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小龙女身后离开。

    “你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作甚?莫非也与二鬼一般恋上陶生,要用这副身子与他做夫妻?”

    杨子一听哪里还敢耽搁,脚下如飞,跟上了小龙女。去东岳大帝面前领罪固然可怕,可想到要雌伏在一个男子身下,他越发觉得可怕。

    先压着杨子将盗取的女尸还回去,然后拘押了杨子的魂魄去东岳大帝黄飞虎处领罪。至于秋容、小谢等姜宅群鬼都被小龙女逮回来送去了阎罗王那边处置。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本不该参合太深。

    若所有的鬼都眷恋人间,霸占着阳宅,那凡人又该如何生活?

    从地府回来,小龙女还听了一段后续,因郝女死而生生而死,郝员外认定陶望三勾结妖道骗取他女儿的嫁妆,将郝女的嫁妆带走,尸体依旧自家下葬。若非姜部郎求情,陶望三许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不过此事之后,姜部郎对陶望三也颇为失望,收回了老宅,宁愿荒废也不愿给陶望三住了。陶望三宛如做了一场美梦,什么都没有得到已经一朝梦醒,倒是踏踏实实读书,后来也不曾科举,而是选择在乡下做了夫子。

    陶望三生性狷狂,本不适合官场。若能收敛一二,甘心做个夫子教化一方,也不枉读书多年。

    秋容、小谢二鬼之事结束后,小龙女又开启了她的旅程。

    且说河北有个商人慕小寰有子慕蟾宫非常聪明,喜好读书。慕小寰觉得儿子闭门读书不理世事,未免迂腐太多。慕蟾宫未来不管是科举为官还是继承家业经商,不通俗务终究不好。

    于是,慕小寰再一次出门去楚地做生意,便带上了年方十六的儿子慕蟾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慕小寰希望这一趟能让慕蟾宫涨涨见识,一腔慈父心肠不足为外人道。父子两人到了楚地,慕小寰采购了满满一船货物才准备返回河北。

    慕蟾宫除了偶尔随父亲出去见见世面,一路上但凡有空便在船上朗读、背诵古文诗赋。父子二人返途径武昌,慕小寰拜访故旧,谈买卖,慕蟾宫便留在客栈看着货物。停留了三日,才将货物搬上货船,返回河北。

    诸事安妥,慕小寰正要上船,就听到脆生生的小孩声音:“船家,你的船去往何处?不知可否载我一程?”

    慕小寰寻声看去,却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穿着一身素色小道袍,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腰间系着一只精致香袋,背上背着一把小伞。

    “原来是位小真人啊?真是对不住了,我们的船是要北上,不过有客人包了船,怕是不好另外带人。”船老大笑道。

    “我知,你与老板问一声,可否许我一间房。不白坐你们的船,捎上我,保你们一路顺风,无灾无难。”

    船老大与手下不由笑了,这么奶生生一团,竟要保他们一路顺风,无灾无难,倒是有趣?

    船老大本要取笑几句,慕小寰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见过小真人,在下慕小寰,河北人氏。不知小真人从何出来去往何处,为何不与师长同行?”

    小姑娘自然是游走人间的小龙女,她在人间时常变化装扮,却习惯使然,并不太喜欢装大人,故此常扮作各种小孩儿行走在外。

    “吾奉三清教义,道号清妙。不曾何出来,去往何处去,奉师命行万里路。”小龙女见他似有疑惑,便好心解释道,“莫问来路,前路不知,修行之人,行到何处便是何处。”

    慕小寰常在外行走,颇有些见识,猜想小龙女许是有些来历,便笑道:“原来如此!既是随性而至,可见有缘,小真人不嫌弃,请与我登船,我这便让人准备房间。”

    慕小寰带着小龙女上船,将他安排在了儿子慕蟾宫隔壁。慕蟾宫喜欢读书,慕小寰给儿子分的是最安静的房间。小龙女年幼,又是化外之人,船上不必拘于俗世规矩,故此将她安顿在慕蟾宫隔壁房间,环境好些。

    小龙女请求上船并非没有缘故的,慕小寰、慕蟾宫父子运送货物从客栈出来路上,曾与小龙女擦肩而过。小龙女无意间发现慕蟾宫沾染了妖气,见这父子二人不似大奸大恶之徒,故此跟上来查个究竟。

    行船无事,听到隔壁慕蟾宫读书,小龙女便与他说了几句话。原慕蟾宫见她年纪小不当一回事,只是出于客套与她说话。不想论及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皆是信手拈来,学问精湛不下于他的师长不由大为惊疑。

    慕小寰见小龙女学识过人,前来请教,才知这位小真人不仅学问极好,对于三川五岳各地民俗亦是颇为熟稔,便知道这位小真人来历不凡。上船前小龙女道保他们一路顺风,无灾无难,灾难缥缈不提,一路确实顺风。

    这日,船行到洞庭湖附近,货船在湖边停靠,慕小寰要去岸上拜访朋友及淘换货物。他们每到一地会将别处进的货物在这里卖出,再买进当地特产。不想船刚停靠,就见一个留着几缕胡须的中年文士带着四个美婢守在渡头。

    那中年文士衣着华丽宛如富贵官绅,见到慕小寰态度却颇为恭顺:“请问阁下可是河北来的慕先生?”

    慕小寰有些意外,还礼道:“在下慕小寰,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请问先生船上可有一位小真人同行?”中年文士道,“吾乃本地敖家管事,家主听闻远亲途径此地,特派小人来迎,请小真人赴宴。”

    慕小寰做生意常走这条线,并不知道此地有个姓敖的大户人家。但闻言还是上船与小龙女说了一声,小龙女知晓后与慕小寰一同下船,那中年文士竟然行了卑立的大礼,让慕小寰越发吃惊,不晓得这位小真人何等身份。

    “一别经年,小真人近来安好?”

    “吾一切安好!”小龙女点了点头道,“出门在外不必多礼,你家主人可是让你带了什么话来?”